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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再入危局避鋒芒,鋒芒過露反為傷

2026-09-09 00:12:37 作者: 月月星瑤

  帖子在林氏手裡擱了兩天,到第三天晚上才搬到書房的桌面上攤開。

  顧懷遠閉門思過的第十二天,人已經從煩躁期轉入了麻木期,每天早上練完刀就坐在廊下發呆,盯著院子裡那棵老槐樹看螞蟻搬家,看得津津有味。

  林氏進書房的時候他正拿一根草梗逗螞蟻。

  「進來說正事。」

  林氏把帖子拍在桌上。

  顧懷遠收了草梗,跟在後面進了書房。顧明軒也被叫來了,他坐在門邊的矮凳上,手裡攥著半塊沒啃完的餅,碧桃剛追著他滿院子跑了兩圈才把人截回來。

  顧晚寧到得最晚,手裡拿了一支筆和兩張空白的紙。

  四個人圍著書桌坐下來。林氏把帖子推到中間,食指點了點上面的日期。

  「八月初八,還有二十六天。宮裡的規矩,女眷入宮赴宴要提前三天到內務府報備名冊,也就是說八月初五之前,咱們家誰去、穿什麼、戴什麼、坐什麼位次,全得定下來。」

  顧懷遠聽見「穿什麼戴什麼」六個字,臉上就寫滿了不耐煩。

  「這事你們娘仨商量就行了,我一個禁足的人又進不了宮。」

  「你閉嘴坐著聽。」

  林氏嘴上沒留情面。

  顧明軒在旁邊把餅往嘴裡塞了一口,嚼得腮幫子鼓起來,兩隻眼珠子在妹妹和母親之間來迴轉。

  顧晚寧把筆擱在紙上,沒急著寫。

  「娘上回說的那樁事,二皇子那邊的風,這些天還在吹嗎?」

  林氏點了一下頭。

  「你二嬸前天又讓人帶了話來,說二皇子府新辟了一間暖閣,布置得雅致,適合年輕女眷去坐坐。話說得彎彎繞繞,意思擺在檯面上了。」

  「直接拒了不行嗎?」

  顧明軒含著餅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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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行。」

  顧晚寧拿筆在紙上劃了兩道橫線。

  「二皇子那邊只是放風試探,咱們沒有什麼好拒的。他沒正式提親,咱們沒有拒的理由。直接表態等於撕破臉,二皇子現在還沒做出任何出格的事,提前得罪他不划算。」

  「那就由著他吹?」

  「也不是由著他。」

  顧晚寧在橫線上面寫了三個字:不接招。

  「講得透徹一點。皇后壽宴的場合里,二皇子不會親自出面。他是皇子,跟大臣家的姑娘在宮宴上搭話本身就犯忌諱,太后和皇后都看著呢。他要做文章,只能走兩條路。」

  她在紙上寫了個「一」。

  「讓人帶話,或者安排一個無關緊要的偶遇。比如你去御花園賞花,他正好路過。兩句客套話說完,第二天坊間就傳'鎮北侯府嫡女與二皇子在御花園不期而遇'。」

  又寫了個「二」。

  「走長輩的路子,讓二皇子的外家或者親近的誥命夫人主動來跟娘搭話,話頭從'你女兒長得標緻'開始,最後落在'改天帶她到某某府上坐坐'。」

  顧懷遠在旁邊聽到「不期而遇」三個字,手掌拍在膝蓋上。

  「什麼不期而遇,這種下三濫的把戲,我在北境軍營里都看過,有個百戶為了把自己閨女嫁給參將的兒子,故意讓閨女去參將家的水井邊打水。」

  「級別不同,手法是一個路數。」

  顧晚寧沒抬頭。

  林氏沉吟了片刻。

  「那你的意思是,皇后壽宴上,咱們怎麼走?」

  「不走。」

  「什麼叫不走?」

  「走得越多,被盯上的機會越大。從進宮到出宮,我跟娘不分開,不落單,不去人少的地方,不主動跟任何皇子身邊的人搭話。吃席的時候規規矩矩坐著,有人敬酒就接,有人寒暄就回,別太熱絡也別太冷淡。」

  顧明軒把餅咽了,拿袖口抹了下嘴。

  「妹妹,你剛說的這些是保底方案。萬一人家主動湊上來呢?人家不犯忌諱,就是一個誥命夫人領著女兒來給咱娘敬茶,你擋得住?」

  這話問到了點子上。


  顧晚寧放下筆,把紙翻了個面。

  「擋不住。所以得換個思路。」

  她在紙的背面寫了四個字。

  裝病不去。

  然後自己把那四個字劃掉了。

  「不行。不給皇后面子的後果比被人惦記更嚴重。」

  又寫了四個字。

  示弱裝傻。

  看了兩息,也劃掉了。

  「傻子裝多了就成真的了,以後別人都拿你當軟柿子捏。」

  顧懷遠在旁邊看得腦仁疼。

  「你倒是別寫了再劃了,直接說你到底想怎麼辦。」

  顧晚寧把筆擱回筆架上,兩手交疊壓在桌面上。

  「我的想法是,讓所有人在壽宴上看到一個'不合適'的顧晚寧。」

  林氏的眉頭擰了一下。

  「什麼叫不合適?」

  「太傻不行,太精不行,太美不行,太醜也不行。但有一種'不合適'是安全的。」

  她把一根手指豎在桌面上。

  「性子太硬。」

  屋裡安靜了兩息。林氏的臉上有鬆動的跡象,但還沒完全想通。

  顧晚寧繼續說。

  「皇子選妃要挑什麼?賢良溫柔,知書達理,能幫皇子經營後院,能給皇子撐門面。哪個正妃的位子上坐的是一個脾氣沖、嘴巴利、不好拿捏的姑娘?」

  顧明軒在旁邊拍了下大腿。

  「你是說裝刺頭?」

  「不用裝。」

  顧晚寧的嘴角走了一下。

  「我本來就是刺頭。」

  顧懷遠噗地笑了一聲,趕緊用咳嗽遮了過去。

  林氏盯著女兒看了好一陣。這個法子妙不妙她還在掂量,但她忽然發現另一個問題。

  「寧兒,你把二皇子擋了,三皇子那邊不用說了,賢妃暫時不敢動。但你漏了一個人。」

  顧晚寧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

  她知道林氏要說什麼。

  「五皇子。」

  這兩個字從林氏嘴裡出來的時候,語氣跟說二皇子、三皇子時不太一樣。多了一層說不上來的打量。

  「棲霞寺那天我看見了,他站在皇后後面,從頭到尾沒開口,但他的眼睛落在什麼地方,當娘的看得出來。」

  「娘。」

  顧晚寧的聲調沒升也沒降。

  「我跟五殿下沒有什麼。」

  「我沒說你跟他有什麼。我問你,你覺得他對你有什麼。」

  書房裡沉了三息。

  顧明軒嘴裡的餅渣噎在嗓子眼,不敢出聲。

  顧晚寧把紙折了兩折,站起來。

  「五殿下是皇后嫡出,體弱多病,不參與朝堂爭鬥,跟咱們家沒有利益衝突。他在棲霞寺是陪皇后上香,碰上了就碰上了。」

  「我問的不是這個。」

  「娘想問的那個,我沒有答案。」

  她把折好的紙塞進袖子裡,向門口走了兩步。

  「壽宴的事就照我說的辦。進宮那天我少穿兩件首飾,話多說兩句硬的,讓人覺得顧家這丫頭被她爹帶歪了,腰板跟北境的長槍一樣直,嫁過去了這輩子都休想讓她彎下來。誰還敢娶?」

  她邁出門檻。

  「妹妹。」

  顧明軒從矮凳上站起來,手裡還攥著餅。

  他的臉上已經沒有了先前嬉皮笑臉的顏色。

  「你現在想低調都難了。」

  顧晚寧停在門外,沒回頭。

  「我知道。」

  兩個字說完她就走了。廊下的燈籠被風吹得轉了半圈,她的影子在青磚地面上拖了一截,長長的,瘦瘦的。

  書房裡三個人面面相覷。顧懷遠搓了搓手,扭頭看老婆。

  「她嘴硬。」

  林氏把帖子收起來,塞進袖中。

  「隨她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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