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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巧借虎威懾群狼,一戰功成定商途

2026-09-09 00:13:04 作者: 月月星瑤

  馮大牛接到顧明軒的信是在第三天傍晚。

  宣府衛的營地在張北堡東面四十里外的一座山坳里,駐兵三百,管著這一片的關隘巡防。馮大牛是守備,正六品,論品級不算高,但手裡有兵有刀,在張北堡方圓百里之內,他說的話比縣太爺管用。

  信是九安親自送過去的。寫得短,十來行字,大意是顧家少爺來張北堡辦點私事,路上碰到些不順利,想請馮守備吃頓飯,敘敘舊。

  敘舊兩個字用得巧。

  顧明軒壓根沒見過馮大牛,談不上什麼舊。但馮大牛的叔叔馮鐵山跟顧懷遠在北境搭了十五年的班子,出生入死的交情,鐵得能跑馬。馮鐵山三年前病退回了老家,臨走的時候拉著顧懷遠的手說了句「我侄子在宣府衛,萬一有事,您照應一把」。

  這把現在用上了。

  馮大牛回信比九安的腳程還快,托驛站的快馬送過來的,只有一句話,

  「後天我去張北堡,飯我請。」

  顧明軒收到回信的時候,正蹲在王三寶的鋪子裡看一批新到的皮子。

  皮子是三個蒙古散戶趕著牛車從草原上運來的,一共四十二張,狐皮居多,摻了幾張貂皮。

  王三寶蹲在地上翻皮子,翻一張吹一口氣,拿手背蹭一下皮板,再把毛分開看底絨。

  「這批貨成色中等偏上,狐皮里有七八張夠得著好貨的標準,貂皮差一點,尾巴上有傷。」

  顧明軒蹲在旁邊看,看得認真。他在北境長大,皮子的好壞多少能分出三六九等,但細處拿不準。王三寶教他怎麼看板面的油潤度、底絨的密度、針毛的長短比例,他聽得專注,不時拿筆在隨身的小本子上記兩句。

  「價多少?」

  「狐皮好的那幾張,四百文一張,中等的三百文。貂皮雖然有小傷,但底子好,壓個一兩二錢也不虧。」

  四十二張皮子全收下來,大概二十兩銀子出頭。

  顧明軒在本子上算完了帳,把筆擱在耳朵上面夾著。

  「收。」

  「你確定?」

  王三寶看著他。

  「你這邊貨一收,德茂號那邊今天晚上就知道了。這些牧民一看你這裡出價痛快,下回還來找你,馬掌柜的客源就分流了。」

  

  「先收下再說,後面的事後面想。」

  銀子交了,皮子搬進王三寶鋪子後面的庫房裡碼好。顧明軒在皮子堆上坐了一會兒,庫房裡的膻氣熏得人腦袋發暈,他索性推開了後窗透氣。

  窗外是一片雜草叢生的空地,空地那邊就是北街的後巷。後巷裡有個漢子靠在牆根底下抽旱菸,抽了兩口,把頭轉過來往這邊瞟了一眼,又很快轉回去了。

  九安從前面繞進來,見顧明軒坐在皮子堆上盯著窗外,湊過來看了看。

  「有人盯著。」

  「看見了。」

  顧明軒從皮子堆上跳下來,拍了拍褲子上的毛。

  「少爺,馮守備的飯定在明天,你打算怎麼安排?」

  顧明軒走到門口,把庫房的門閂上了。

  「飯不在客棧吃,在北街上最體面的酒樓吃。張北堡有幾家?」

  「一家叫豐樂樓,老字號了,掌柜的跟德茂號的馬掌柜是連襟。」

  「就這家。」

  九安張了張嘴。

  「去。」

  第二天午後,馮大牛帶了兩個親兵騎著馬進了張北堡。

  馮大牛跟他叔叔馮鐵山長得不太像。馮鐵山是黑臉膛粗脖子的北方漢子,馮大牛倒清秀些,個頭中等,但肩寬背厚,腰間掛著刀,馬靴上沾了邊關的黃土。他進鎮子的時候沒穿號衣,但那個走路的架勢和座下馬匹的軍鞍,張北堡但凡長了眼睛的都能認出來,這是宣府衛的軍爺。

  顧明軒在豐樂樓門口迎的人。

  馮大牛下馬的時候打量了他兩眼,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

  「顧侯的兒子,果然有他的樣子。我叔退的時候念叨了半天你爹,說離了你爹心裡空得慌。」

  顧明軒被拍得往前踉蹌了一步,笑著搓了搓肩膀。

  「馮叔好,我爹也常提馮老將軍。」


  兩個人上了豐樂樓的二樓雅間。雅間不大,一張圓桌四把椅子,窗戶正對著北街,樓下的鋪面一覽無餘。

  酒菜是提前點好的,六個菜兩壺酒,菜色不鋪張也不寒磣。顧明軒沒要北街最貴的那幾道招牌菜,挑的都是家常口味,牛肉燉蘿蔔、蔥爆羊肉、燒餅配鹹菜。馮大牛是軍伍出身,吃慣了營里的伙食,對這些粗菜比山珍海味受用。

  吃了兩口菜喝了一杯酒,馮大牛開了口。

  「你信上說碰到不順利,什麼事?」

  顧明軒沒繞彎子,把吳廣仁和德茂號的情況說了一遍,從客棧加押金到有人跟蹤盯梢。他說得簡練,不添油不加醋,語氣平平的,跟匯報軍務差不多。

  馮大牛聽完,把筷子擱在碗上,用拇指颳了一下下巴。

  「吳廣仁我知道。」

  他的聲音不大,但豐樂樓的隔牆不厚。

  「這小子原先在宣化做書辦,三年前花了兩百兩銀子活動到張北堡來的。他管糧稅核銷,手伸得長,張北堡的皮貨行、糧鋪、馬市都讓他插了一腳。上頭不是不知道,但張北堡這地方天高皇帝遠,他不犯大錯上面懶得動他。」

  「他背後還有人嗎?」

  馮大牛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有人傳,說他跟京城某個大戶有往來,每年冬天會走一批好皮子進京,不走官路走的私路,銀子也不走帳面。誰家的大戶,我沒查過。」

  顧明軒的手在桌面下面捏了捏膝蓋。

  京城的大戶。走一批好皮子。不走官路。

  他想起出發前妹妹說過的話,「二皇子那邊的風一直在吹。」

  聯想到二皇子的外家趙氏在通州和北邊都有產業,這條線串起來不算牽強。但眼下沒有實據,他不敢妄下定論。

  「馮叔,我不想跟吳廣仁撕破臉,也不想把事情鬧大。我就想安安穩穩收一批皮子運回去,不礙他的買賣,也不讓他礙我的。」

  馮大牛把酒杯往桌上一頓。

  「你顧侯的種,在這破地方被一個九品末等的芝麻官欺負了,你爹知道了不得氣活過來?」

  「我爹要是知道了,恐怕先氣我不該來。」

  馮大牛哈哈笑了兩聲,拿筷子夾了塊牛肉塞進嘴裡嚼了幾下。

  「行,你消停做你的生意。這頓飯吃完,我在鎮子裡多待半天,找吳廣仁喝杯茶。不說別的,就敘敘舊,讓他知道宣府衛的馮守備跟你認識。」

  「敘舊」這兩個字又出來了。

  顧明軒端起杯子碰了馮大牛一下。

  馮大牛下樓的時候故意沒從後門走,帶著兩個親兵大搖大擺地走了北街一個對穿。

  他在德茂號門口停了停腳,往裡掃了一眼。那掌柜的馬四海正在櫃檯後面撥算盤,看見門口站著個腰掛軍刀的漢子,手裡的算盤珠子撥岔了兩顆。

  馮大牛笑了笑,邁步走過去了。

  下午申時,馮大牛從吳廣仁家裡出來。

  兩個人在吳家的堂屋裡喝了一壺茶,聊了什麼沒人知道,但吳廣仁送客的時候臉色發白,笑容擠得比哭還難看。

  當天晚上,客棧掌柜主動把五兩押金退了回來。

  退銀子的時候掌柜的笑得牙花子都露出來了,一口一個「客官」叫得比親兒子還親。

  九安接銀子的時候手上稱了稱,一分沒少。

  從那天起,跟蹤盯梢的人不見了,客棧安安穩穩住著。

  第二天有兩家散戶牧民主動找到王三寶的鋪子,說願意把手裡的皮子賣給顧明軒,價錢好商量。

  七天之內,顧明軒收了七十三張皮子,好貨占了一半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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