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目錄頁> 第138章 庶女傳書賢妃殿,觀景台上三個字

第138章 庶女傳書賢妃殿,觀景台上三個字

2026-09-09 00:14:27 作者: 月月星瑤

  沈妙音的信寫了三遍。

  頭一遍用了半頁紙,從壽宴當天的座次排布寫到賞花燈時各家命婦的走動路線,事無巨細。寫完了通讀一遍,撕了。太細了。太細的信息量意味著「我在盯著所有人看」,這種嗅覺不該暴露給賢妃。

  第二遍縮到了三行。只講「皇后壽宴召顧家女至觀景台」這一件事,乾乾淨淨。寫完又讀了一遍,還是不對。太乾淨了。三行字送進宮去,顯得她跟顧晚寧之間有私怨,急著借刀。賢妃最煩被人當刀使。

  第三遍她換了個寫法。

  信只有四句話。前兩句問安,語氣恭謹,跟往常給賢妃遞的請安帖子一個路數。第三句是正文,「壽宴當日,皇后娘娘曾單獨召顧家小姐至觀景台敘話,近兩盞茶之久,遠超其餘三位姑娘。此事外臣命婦間已有耳聞。」第四句收尾,「妙音不敢妄議宮中事,唯恐賢妃娘娘不知外間傳言,故冒昧稟報。」

  寫完了擱在桌上晾墨。

  秋蟬在旁邊磨墨,磨了半天也沒見小姐再提筆,偷偷瞄了一眼桌面上那張紙,只看見「皇后」和「顧家」幾個字,別的沒敢多瞅。

  「秋蟬。」

  「奴婢在。」

  「趙嬤嬤那條線上個月走過一回。這封信你交給趙嬤嬤,讓她照舊送。」

  趙嬤嬤是沈妙音在宮裡的一條暗線。說「暗線」誇大了,其實就是賢妃宮裡一個管灑掃的老嬤嬤,早年在沈家做過幾年粗使,後來被放出去進了宮。這層關係旁人不知道,沈妙音花了兩年時間才捋清楚這條線,用了三回,每回間隔至少兩個月。

  信折了四折,塞進一隻繡著石榴花的荷包里。荷包是給趙嬤嬤的,裡頭除了信還擱了一隻銀鐲子,算是打點。趙嬤嬤年紀大了愛攢首飾,這個弱點沈妙音摸得清楚。

  秋蟬拿了荷包出去了。

  沈妙音坐在桌前,把撕掉的前兩遍信的碎紙片攏在一起,擱進銅盆里用火摺子點了。紙片燒得快,火苗躥了兩下就滅了,灰燼捲成黑色的薄片飄在銅盆底部。

  她拿銅簽子把灰燼戳碎,碎到看不出原來是紙為止。

  做完這些她起身走到窗前。

  隔壁東廂的燈滅了。沈婉清今天回來得比平時早,晚飯都沒怎麼吃就回屋了。

  沈妙音把這個細節記在了心裡。

  三天之後,賢妃宮裡,寅正。

  趙嬤嬤在宮道上掃了半個時辰的落葉,趁換班的空當把荷包交到了賢妃身邊大宮女秀竹的手上。秀竹捏了捏荷包的分量,不輕不重,揣進袖中進了殿。

  賢妃趙氏收到信的時候正坐在梳妝檯前。銅鏡里映出她半張臉,脂粉上得勻稱,眉描得細,四十出頭的年紀保養得當,看上去不過三十五六。

  秀竹把荷包擱在梳妝檯角上,退了兩步站著。

  賢妃拆了荷包,先看見銀鐲子,嘴皮子動了一下沒說什麼,把鐲子擱在一邊。再看見信,展開了掃了一遍。

  四句話,用不了十息就讀完了。

  她把信擱在梳妝檯上,右手拿著的梳子在半空里懸了一拍,然後繼續梳。

  梳了七八下,一下比一下慢。

  秀竹在後面看著她主子梳頭的節奏變化,嘴沒張。跟了賢妃十一年,她知道什麼時候該出聲什麼時候該當啞巴。現在是當啞巴的時候。

  賢妃把頭髮梳順了,擱下梳子,拿起檯面上一支珊瑚簪子在發間比了比,沒插,又放下了。

  

  「秀竹。」

  「奴婢在。」

  「去把張順叫來。」

  張順是賢妃宮裡的管事太監,四十多歲,在宮裡滾了二十年,辦事不出挑但勝在嘴嚴。

  張順來得快,不到一盞茶就站在門檻外面了。

  「娘娘有何吩咐。」

  賢妃沒讓他進門。她坐在梳妝檯前對著銅鏡說話,聲音不大,剛好能遞到門口。

  「壽宴那天,觀景台二樓皇后把顧家的小姑娘叫上去說了會子話,這事你聽沒聽過?」

  張順想了想。

  「奴才聽人提過一嘴。說皇后娘娘叫了四位姑娘過去,顧家那位待的時間最長。」

  「二樓那天除了皇后和顧家母女,還有沒有別人上去過?」


  張順的嘴張了一下又合上了。他沒有立答,這是他的聰明處。賢妃問的問題,答得太快顯得敷衍,答得太慢顯得無能。

  「奴才不敢確定,容奴才去查一查。」

  「去吧,查仔細些,宮宴那天觀景台附近值守的宮人名單,你拿一份來。」

  張順領命退了。

  殿裡剩了賢妃和秀竹兩個人。

  賢妃重新拿起那封信看了一遍,目光在「近兩盞茶之久」六個字上多停了兩息。

  兩盞茶。

  皇后在壽宴上跟一個武將家的丫頭聊了兩盞茶。聊什麼?聊針線?聊詩詞?聊琴棋?

  琴棋這兩個字在她腦子裡拱了一下。

  沈家那個丫頭彈了一首《鳳求凰》,皇后給了「應景」的評語。「應景」是客套話,不咸不淡。但顧家的丫頭什麼都沒表演,說了句「熱鬧」,皇后反而單獨叫上去了。

  不靠才藝被皇后另眼看上的人,賢妃在後宮二十年見過兩個。一個現在是淑妃,手裡攥著半個內務府的採辦權。另一個已經死了,死之前是皇后身邊最得力的女官。

  這兩個人的共同點是什麼?

  有用,不是好看的「有用」,是關鍵時候能頂事的「有用」。

  賢妃把信折好塞回荷包里,連同那隻銀鐲子一起推給秀竹。

  「荷包燒了,鐲子入庫。」

  秀竹接了東西退下。

  賢妃獨自坐在梳妝檯前。銅鏡里她自己的面孔沉沉靜靜的,眉眼之間那種經年累月熬出來的耐性蓋住了底下翻動的東西。

  皇后拉攏誰她管不著。她管得著的是,皇后拉攏的人跟她的兒子之間有沒有可能產生關聯。

  三皇子的禁足十月中旬到期,在那之前,她得把棋盤上多出來的棋子看清楚。

  顧家,武將世家,皇后的目標。

  這三個標籤擱在一起組合出來的畫面,賢妃不陌生,二十年前皇后嫁進宮的時候,身後站的就是韓家的刀槍,如今韓家勢弱,皇后需要新的刀槍。

  顧家的刀槍。

  那就得看這把刀是替誰磨的。

  張順查到的結果在第二天傍晚回來了。他遞了一份單子,上面列著壽宴當日觀景台及周邊廊道值守宮人的名字和當值時段。

  賢妃逐條看完。

  單子的倒數第三行寫著,觀景台一樓樓梯口,酉時初至酉時二刻,值守女官退至院外候命。原因:皇后口諭,「不必近前」。

  不必近前。

  賢妃盯著這四個字看了很久。

  皇后的「不必近前」分兩種。一種是嫌人礙眼隨口一說,一種是有人要上去不方便讓值守的人看見。

  她把單子翻了個面,背面是空白的,但張順用小字補了一行備註。

  「據清掃太監回報,當晚亥時收拾觀景台,二樓棋盤上有殘局,黑白子各數顆。茶杯兩隻,一隻位於東側太師椅旁,一隻位於西側。西側茶杯旁另有一顆散落白子,未收入棋罐。」

  兩隻茶杯。

  而皇后召見顧家母女時,母親坐的是矮凳,不用茶杯。

  那第二隻茶杯是誰的?

  賢妃把單子擱在案上,手指在桌面的雕花上碰了三下。

  三下碰完了,她叫了秀竹進來。

  「去查五皇子壽宴當晚的行蹤。不用查太細,只需要確認一件事。」

  秀竹低頭聽著。

  「酉時前後,他在哪裡。」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