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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朝堂撥銀八千兩,侯爺搖頭嘆無力

2026-09-09 00:14:58 作者: 月月星瑤

  三天到了。

  十月初六的早朝從卯時開到了辰時三刻,比顧晚寧預想的還拖了一盞茶的功夫。她沒去打聽朝堂上的細節,不需要。前世這一幕她聽三皇子在飯桌上講過四遍,每一遍的措辭都不同,但結論一樣。

  顧懷遠回府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他從前院繞到後院,步子比上回來知秋院那次更沉。

  顧晚寧在院子裡給棗樹底下的土鬆了兩鋤頭。碧桃說霜降前翻一遍土來年結果多,她將信將疑,但閒著也是閒著。鋤頭是從廚房後頭的工具棚借的,木柄被油煙燻得黑亮,握著滑手。

  顧懷遠進院門的時候看見女兒扛著鋤頭的模樣,嘴角抽了一下。

  「鋤頭放下,手上磨泡了。」

  「沒磨。才兩下。」

  顧晚寧把鋤頭靠在牆邊,拍了拍手上的泥,跟著他進了屋。

  碧桃在外面守著,通往知秋院的小路上她搬了張矮凳坐著剝蓮子,誰來了都看得見。

  顧懷遠把今天早朝的事一條一條說了。

  「內閣議了三天,報上去的方案定了三條。第一,從國庫撥銀八千兩送往南疆,用於採購藥材和軍需。」

  「八千兩。」顧晚寧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語氣寡淡,跟念菜價差不多。

  「第二,太醫院派兩名太醫隨撥銀一同南下,到邕州坐鎮指導診治。」

  「哪兩個太醫?」

  「一個姓呂,一個姓陳。呂太醫是太醫院的副判,年紀六十出頭,老資歷了。陳太醫年輕些,四十來歲,據說擅長治瘴氣熱。」

  顧晚寧的拇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呂太醫她有印象。前世這個人到了邕州不到半個月就水土不服病倒了,後來被抬回京城養了大半年,等他養好了疫病也差不多燒盡了。陳太醫倒是撐住了,但一個人頂不了多大的事,方子開了七八副,傳到底下執行的時候藥材跟不上,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第三,從廣西衛所調兵五百,增援邕州駐軍,協助管控疫區。」

  三條說完了,顧懷遠端起碧桃早先沏好的茶喝了一口,茶涼了,他沒在意。

  「朝堂上有人反對嗎?」

  「反對倒沒有。都覺得這個方案'穩妥'。戶部的人鬆了口氣,覺得八千兩不算多,國庫兜得住。兵部那邊也樂意,五百人從廣西本地調,不動京城的編制,省事。」

  「大家都滿意。」

  「都滿意。」

  顧懷遠把茶杯擱下了。杯底在桌面上磕了一聲。

  

  「就是爹不滿意。」

  他坐在椅子上搓了兩下膝蓋。這個動作顧晚寧見過很多回了,爹心裡堵得慌的時候就搓膝蓋,搓的速度越快,堵得越重。

  「八千兩夠幹什麼?邕州一個駐軍營地三千人,吃喝拉撒加藥錢,一個月就能燒掉五千兩。八千兩撐不到兩個月。太醫兩個也不頂用,疫區那麼大,兩個人跑得過來嗎?五百兵去管控,管什麼?管老百姓不許出城?老百姓又不是犯人。」

  顧晚寧沒接話,等他說完。

  「但爹在朝堂上一個字都沒說。」

  「為什麼?」她明知故問。

  顧懷遠的眼皮耷了一下。

  「軍屯案了結才一個多月。禁足剛解,我在朝堂上的身份還是'被彈劾過的侯爺'。這種時候跳出來唱反調,皇上不會覺得你憂國憂民,只會問你'你一個武將管得著戶部兵部的事?'輕了說是越權多嘴,重了說你居心叵測。」

  這幾句話不用顧晚寧教,顧懷遠自己看得透。半年的禁足沒白坐,把一個直脾氣的武將磨出了三分政客的分寸。

  「爹做得對。」

  「對是對了,但心裡不痛快。」顧懷遠站起來,在屋裡走了兩步,又坐回去了。「南邊那些兵,不少是從北境調過去的老卒。有幾個跟我打過仗的。一場瘟疫死在那邊,比戰死還窩囊。」

  顧晚寧的手指在桌面底下收了一下。

  前世死的人裡頭,有馮鐵山的三個舊部。馮大牛後來跟她提過一嘴,說那三個老夥計是先染了病,軍中沒藥,扛了半個月扛不住了。其中一個死的時候還在喊馮將軍的名字。

  她把這些東西按在了嗓子底下。


  「爹不用在朝堂上說話。開口的事,該留給那些說了不會被人拿把柄的人。」

  顧懷遠看她。

  「誰?」

  顧晚寧沒答。她把桌角上那碟蓮子推到父親手邊。

  「這個方案按部就班走下去,兩個月之內疫情會擴散。擴散了,朝廷就得追加措施。到時候自然有人跳出來說'當初撥少了'、'當初方案不夠'。說這種話的人越多,彈劾的矛頭就對準了內閣和戶部,跟侯府沒關係。」

  「你是說等它出問題?」

  「不是等它出問題,是它一定會出問題。爹信我就行。」

  顧懷遠剝了顆蓮子塞嘴裡嚼了兩下。苦芯沒去,苦得他皺了下眉。

  「那些染病的兵怎麼辦?等朝廷追加措施的這兩個月里,人可是一天一天在死。」

  「所以我在辦自己的事。」

  顧晚寧站起來,走到窗前。院子裡那棵被她翻過土的棗樹底下,泥巴翻得不太均勻,東一坨西一塊的。

  「爹在朝堂上穩住不動,侯府不沾南疆的事。但侯府管不著的地方,有人在做該做的事。爹不必知道細節。」

  「你,」

  「爹。」她轉回頭。「羊毛的事,催催哥哥。下雪之前三百斤得到手。」

  話題就這麼拐過去了。顧懷遠在原地坐了一陣,剝了兩顆蓮子,都是苦的,碧桃忘了去蓮心。

  他出知秋院的時候碰上了李庸。李庸在迴廊上候著,手裡捧了一份帖子。

  「侯爺,兵部趙侍郎的管家遞了帖子,說趙大人想找個時間過來坐坐。」

  「趙侍郎?他來幹什麼?」

  「帖子上沒寫。只說'敘舊'。」

  「敘舊……」顧懷遠把這兩個字掂了掂分量。趙侍郎今天早朝散場時回頭看他那一眼,現在有了下文。「回帖說初十之後得閒,讓他過來吃頓便飯。」

  「是。」

  李庸走了。顧懷遠一個人在迴廊上站了一會兒,天色清亮,風從北邊吹來,涼得割臉。

  今年的秋天比去年冷得早。

  他把袍子裹緊了,往書房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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