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目錄頁> 第153章 二批藥材入舊路,銀子見底人不慌

第153章 二批藥材入舊路,銀子見底人不慌

2026-09-09 00:15:56 作者: 月月星瑤

  十月十三,第二批採購。

  這回沒走京城的鋪子。顧晚寧把五味藥材全部切到沈婉清外祖家的渠道上,等於把雞蛋從三個籃子裡收回來,擱進了一個她認為更結實的筐里。

  筐結不結實她算過。沈家外祖做了三十年藥材生意,進貨走產地直掛,中間商的嘴巴和眼睛一個都不過手。從鋪子後門出貨這種事,對一個在南昌跑了半輩子藥材的老太太來說,跟早上起來喝碗粥差不了多少。

  操作方式是這樣的。沈婉清寫了一封信給外祖母,信里附了藥材清單和取貨時間。外祖母那邊收了信,把貨提前分好,裝進普通的麻袋裡,外頭套一層裝米糠的舊袋子。取貨的人不進鋪面正門,從後巷一道半人高的矮牆翻進去,院子裡的雜物房就是提貨點。

  取貨的人是沈婉清安排的。兩個,一個是她外祖家鋪子裡做了十幾年的老夥計,姓劉,四十來歲,沉默寡言,背得動一百二十斤的麻袋走三里路不換肩。另一個是劉夥計的侄子,二十出頭,腿腳快,在南昌城到京城之間跑過七八趟腳程,路熟。

  藥材分三趟提。每趟間隔兩天。第一趟拉柴胡和黃芩,第二趟拉蒼朮和白芷,第三趟拉甘草。三趟加起來四百八十斤,按外祖母給的最低供價算,總價約二百一十兩。

  提出來的藥材不直接送進侯府。送進侯府等於往自己腦袋上插一面旗子寫著「我在囤藥」。顧晚寧提前租了一間倉。

  倉在城西崇文坊的一條死胡同里。胡同深處有一排連著的平房,原先是個豆腐作坊,做豆腐的老漢今年開春死了,房子空下來,兒子在外地不回來,委託隔壁的剃頭匠代管。月租四百文,押一付三,碧桃去交的錢,用的名頭是「做乾貨生意的外地客商,臨時存貨」。

  剃頭匠收了錢,給了鑰匙,多看了碧桃兩眼。「姑娘做乾貨生意?」「替東家跑腿的。」「東家人呢?」「在通州。過幾天來看貨。」剃頭匠嗯了一聲,把鑰匙遞出來的時候順手擦了擦上面的鏽。這把鑰匙半年沒人用了,鎖芯里灌了灰,碧桃開門的時候擰了三下才轉動。

  倉房不大,兩間,一間放貨,一間空著當周轉。地面是夯土的,角落裡還堆著做豆腐留下來的幾塊石磨盤,搬不動,就擱那了。碧桃用從家裡偷摸帶出來的舊床單鋪在地上,隔了潮氣。

  第一趟藥到倉的時候是十月十五。劉夥計把兩袋柴胡和三袋黃芩碼在靠牆的位置上,外頭的米糠袋子沒拆,看著就是一堆糧食。碼完了他蹲在門口喝水,一碗涼水灌下去,擦了把臉上的汗,起身就走了。走之前說了句「後天來第二趟」。碧桃在門口送他的時候往胡同口張望了一圈。巷子裡沒人,對面那戶人家的門關著,狗鏈子拴在門環上,狗趴著打呼嚕。

  第二趟,十月十七。蒼朮和白芷。

  第三趟,十月十九。甘草。

  三趟全到。四百八十斤藥材碼在倉房裡,占了大半間屋子。碧桃鎖了門回來復命的時候,手上沾了一層米糠的粉末,搓了半天搓不掉。

  「小姐,都到了。劉叔數了三遍,斤兩都對。」「嗯。」

  顧晚寧在桌前把入庫的數字填進帳本里。第一批從京城鋪子買的二百五十斤,加上第二批四百八十斤,合計七百三十斤。

  七百三十斤。

  比她最初計劃的五百五十斤多了一百八十斤。多出來的是因為沈家外祖的存量比信上寫的富裕,老太太做了三十年生意,報出去的數永遠比實際少一成,是留後手的習慣。顧晚寧在回信里加了一句「有多的儘管發」,老太太就把柴胡和蒼朮各多給了幾十斤。

  多出來的貨沒加價。老太太在附帶的條子上寫了一行字:「多的算送的,婉清的朋友就是自家人。」

  顧晚寧看完這行字的時候手指在紙面上停了兩息。

  自家人。這三個字從一個素未謀面的六十多歲老太太嘴裡說出來,分量比金子還沉。不是客氣話。做了三十年買賣的人不說客氣話,說的每一個字都能在秤上稱出斤兩。

  她把條子折好,收進暗屜。

  然後算帳。

  帳算到最後一筆的時候,算盤珠子撥完了,碧桃在旁邊探頭看了一眼。

  手上現銀:一百零三兩四錢。

  三百多兩花出去了。藥材、倉租、跑腿費、打點關係、茶水錢、信件的蠟封桐油和草繩。零零碎碎加起來,把那個「二百零四兩」的家底啃掉了一半。

  剩下的一百零三兩要撐什麼?

  運費。第一批藥走陸路的鏢行費用還沒結清,散鏢的規矩是貨到付尾款,六十兩。何老三那邊的船雖然不收運費,但五十兩的「飯錢」已經隨信發出去了,不在這筆帳里。可水路上過關卡的錢、碼頭的停靠費、中途萬一出狀況的應急銀,加起來少說還得二三十兩。

  


  六十加三十,九十兩。

  一百零三兩減去九十兩。剩十三兩四錢。

  十三兩四錢。

  這個數字在紙上擱了五息。顧晚寧拿筆在旁邊寫了個括號,括號里三個字:夠不夠。

  然後把括號劃掉了。

  夠不夠不是現在該想的問題。藥材在倉里,運輸鏈在搭,何老三的回信在路上。每一個環節都在往前走,沒有哪個環節停下來等她的銀子充裕了再動。

  銀子不夠就去找銀子。找不到就先欠著。欠著不行就賣東西。賣東西不夠就想別的辦法。

  她這一世重活過來,從來沒指望過萬事俱備。萬事俱備的局面留給含著金鑰匙出生的人。她是從死人堆里爬回來的,手裡有什麼用什麼,沒有的就去搶。

  碧桃端了晚飯進來。飯是廚房張媽做的,一碟醋溜白菜、一碗小米粥、兩個雜麵饅頭。比上個月又素了一檔。

  碧桃把碗筷擺好了,站在旁邊看著她。

  「小姐怎麼了?」

  「沒怎麼,在想怎麼把這些藥運到南邊去。」

  碧桃不知道「南邊」具體指的是哪兒。她的地理知識止於京城四個城門的方向,出了城門之後的世界對她來說跟畫上的差不多。

  但她知道小姐最近瘦了。腮幫子上的肉又少了一圈,下巴的線條比入秋前尖了。晚飯吃到一半小姐會停下筷子看窗外的棗樹,看兩息再繼續吃。

  「小姐,粥涼了要不要熱一下?」

  「不用。」

  顧晚寧把最後半碗粥喝了。粥是溫的,張媽用小火燜了一炷香的功夫,米粒爛得透,入口綿軟。

  她把碗推開,拿起筆在帳本最後一頁寫了一行字。

  「第二批入庫。十月十九。七百三十斤。夠六百人用六周。」

  夠六百人用六周。

  不夠。遠遠不夠。南疆那場大疫前世吞了數十萬條命,七百三十斤藥材扔進去,跟往長江里撒一把鹽的效果差不了太多。

  但鹽撒進去了,水就不是原來那個味道。

  她把帳本合上,擱在桌角,壓在那本快散架的《南疆物產志》下面。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