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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暗號遞來三行字,百草堂前暗潮移

2026-09-09 00:16:49 作者: 月月星瑤

  十一月初九。

  碧桃從城南的繡坊取了一匹帕子回來。帕子是沈婉清訂的,說是給外祖母做壽的賀禮,讓碧桃代取。取帕子是明面上的事。暗面上,帕子的包裹布里夾了一張薄紙。

  紙條很小,剪成帕子的形狀,塞在兩層包裹布的中間。碧桃在路上沒拆,回到知秋院才把紙條挑出來遞給顧晚寧。

  這套暗號系統是顧晚寧跟沈婉清半個月前定的。兩個人不方便頻繁見面,消息走實物。繡坊的帕子、藥鋪的藥包、書坊訂的書,都是載體。每一種載體對應一種緊急程度:帕子是普通消息,藥包是緊急,書是極緊急。

  今天是帕子。不急。但內容讓顧晚寧的筷子停在碗沿上擱了五息。

  紙條上三行字,沈婉清的筆跡:

  「庶妹收三府密信。周順經手。次日往城東百草堂。」

  三府。三皇子府。

  周順是三皇子府的管事,管的那一塊顧晚寧清楚,前世三皇子用此人跑過不少暗線上的差事。人不顯山露水,臉長得大眾,扔在街上跟賣豆腐的沒兩樣。但手腳利索,嘴巴嚴實,三皇子信他。

  三皇子還在禁足。禁足期到十一月十五,還有六天。禁足的皇子不能出府,但府里的管事進出不受限制。周順替主子往外送信,走的是灰色地帶,宮裡的人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問題是:信送給了沈妙音。

  顧晚寧把紙條翻到背面。空白。沈婉清沒寫信的內容,說明她的內線沒能看到。

  不奇怪。沈妙音收信的警覺性極高,前世她跟三皇子來往的那些書信,到最後連貼身的秋蟬都不知道內容。

  但「收到信的第二天去了百草堂」這件事情本身已經夠說明問題了。

  百草堂。

  京城最大的藥材批發鋪子,在城東德勝坊,三代人的買賣,跟宮裡太醫院有供貨關係。不是那種零賣小鋪,進進出出的都是大宗客戶。一個十四歲的女孩子去那種地方,不會是給自己抓兩副調經的方子。

  她去打聽什麼?

  顧晚寧把紙條湊到蠟燭火焰上燒了。紙薄,燒得快,黑灰飄進銅盆里散了。

  她端著碗把剩下的疙瘩湯喝完了。湯已經涼透,麵疙瘩在碗底結成了一坨。

  腦子裡把幾條線拉到了一起。

  沈妙音投賢妃琉璃如意那回是退路。詩會上對二皇子扔扇子是第二步。現在又接三皇子的信。

  這個女人的做法跟前世一樣。她不選隊。她在所有的隊伍之間織網,把自己變成一個每方都能用得上的工具人。工具人的價值在於信息,誰出價高她就給誰遞消息。

  

  但工具人有一個致命的弱點:她需要有東西可遞。

  她去百草堂,是在找東西遞。

  找什麼?

  入秋以來京城的藥材市場有過兩波異動。第一波是柴胡價格漲了三成,第二波是黃芩的存貨在幾個大鋪子裡斷了一陣。這兩波異動的源頭,說穿了就是顧晚寧自己的採購行為。

  量不算大。七百三十斤藥材分在兩批購入,分散在不同渠道。放在京城整個藥材行當的盤子裡砸不出什麼水花。但百草堂做批發,對行情的嗅覺比零售鋪子靈敏十倍。柴胡漲了、黃芩斷了,他們未必知道是誰在買,但「有人在吃貨」這個結論他們早就有了。

  沈妙音如果從百草堂打聽到了「近期有人在囤積治熱症的藥材」,這條消息就值錢了。

  值給誰?

  三皇子。

  三皇子禁足期間消息閉塞,但他在朝中的布局從來沒停過。南疆的疫情他不可能不關心,賑災的銀子、物資、人員調配,每一件都是禁足解除之後他重新站上棋盤的籌碼。

  如果有人在暗中囤治疫的藥,他會想知道是誰,想知道藥往哪裡去,想知道這件事能不能被他利用。

  顧晚寧坐在桌前,手指在暗屜的邊緣磨了兩下。

  碧桃收了碗進來。「小姐,你臉色不好看。」

  「沒事。你明天去一趟城東。」

  「去哪?」

  「百草堂。」

  碧桃的眉毛擰了一下。「您不是說藥材的渠道走沈家外祖那邊就穩了,百草堂不碰嗎?」

  「不是去買藥。去看看鋪子門口近幾天進出的人里有沒有一個十四五歲的姑娘,帶一個丫鬟,穿碧色裙子居多,講話聲音輕,走路腳步碎。」


  碧桃的反應比三個月前快了不少。她把碗筷一擱,問了一句:「沈家庶女?」

  「嗯。」

  「我去蹲。蹲多久?」

  「半天就夠。她去過一趟,短期內不會再去同一個地方。你去看看鋪子裡的夥計對她有沒有印象,她來的時候問了什麼,買了什麼,在鋪子裡待了多久。」

  碧桃應了。走到門口又停了步。

  「小姐,我怎麼跟夥計搭話?總不能直接問人家'前兩天有個小姑娘來過沒有'吧?」

  「你就說你家小姐的閨中好友上回托你來百草堂抓一副藥方,你忘了方子內容,想問問夥計還記不記得那位姑娘抓了什麼藥。」

  碧桃把這套說辭在嘴裡過了兩遍。「行。編瞎話這事我跟您學的。」

  「是編合理的話。」

  「有區別嗎?」

  「有。瞎話不能查。合理的話經得起多問一句。」

  碧桃出去了。

  顧晚寧把暗屜合上,在桌上坐了一陣。燈芯跳了兩下,火苗往左歪了歪,窗縫裡透進來的風不大,但十一月的夜裡涼意已經兜不住了。

  沈妙音這個人,前世活到了二十五歲。比顧晚寧多活了兩年。那兩年裡她從三皇子的側妃一路爬到了內閣首輔之女的乾妹妹,手腕老到得連宮裡的老嬤嬤都要讓她三分。

  重生之後的沈妙音比前世更早開始布棋。十四歲的年紀,做的事情已經是二十歲的沈妙音才做得出來的。

  要麼她也帶著前世的記憶回來了。

  要麼她天生就是這塊料,前世只是被三皇子捂住了、用過了、扔了。

  不管哪一種,都夠讓人警醒。

  沈妙音的觸角一旦伸進藥材這個領域,就離顧晚寧的行動核心只有一層窗戶紙的距離。這層紙捅不捅破,取決於她能查到多少、她把查到的東西賣給誰、以及買家拿到信息之後做什麼。

  三皇子還有六天出來。

  六天之內,第一批補給車隊必須離開京城。

  顧晚寧把桌上的燈撥暗了一檔,省蠟。燈光縮到剛好能看見手下紙面的程度。

  她拿了一張紙鋪在桌上,在紙的中央寫了一個名字:沈妙音。

  名字底下畫了三條線,分別指向三個方向。

  賢妃。二皇子。三皇子。

  三條線都是單向的。沈妙音主動伸過去的。

  她在紙上又加了第四條線。這條線從「沈妙音」指向一個空白處,空白處她沒寫字。

  空白的意思是:沈妙音自己的目的。不是替誰辦事,是她自己要什麼。

  前世的沈妙音要的是地位和庇護。她沒有娘家撐腰,嫡母當她不存在,生母是個姨娘,連門房都能使喚她遞鞋。她攀上三皇子,攀的是一張能把她從泥地里拎出來的手。

  今生呢?

  今生的沈妙音十四歲,已經開始在三個皇子之間穿針引線。她還是要地位和庇護,但方式變了。不再只抓一根繩子,而是同時抓三根。哪根斷了都不至於摔死。

  這種活法顧晚寧不是不理解。

  她只是必須確保,沈妙音的繩子不會纏到她的腳上。

  窗外的棗樹在黑暗裡站著,一片葉子都不剩了。光禿禿的枝丫在夜風裡發出細碎的聲響,乾澀,不好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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