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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賢妃穿針三殿下,賑災差事落了手

2026-09-09 00:17:17 作者: 月月星瑤

  十一月十六,壽康宮。

  蕭璟琰跪在太后的軟榻前面。膝蓋落地的時候聲響很輕。他穿了一件半新的石青色袍子,沒戴冠,只用一根墨玉簪束髮。素淨,恭謹。

  太后今年六十三。老太太的眼神不如從前了,但看人看心的本事沒退。她盯著底下跪的這個孫子看了一陣。

  「起來吧。跪著像什麼樣子。」

  「孫兒禁足三十天,日日抄經給皇祖母祈福。這是出來後頭一天,先來給祖母磕頭。」

  太后沒接這個話。伸手端了茶碗喝了一口,又擱下。

  旁邊伺候的嬤嬤遞了個眼色,指了指榻邊的錦墩。蕭璟琰沒坐。依舊跪著,把身子往太后方向挪了半步。

  「孫兒禁足的時候聽見了南邊的消息。邕州遭了瘟疫,百姓苦不堪言。孫兒在府里日夜難安,恨不得親自去南邊出一分力。」

  這話說得誠懇。至少聽起來誠懇。太后的眉毛動了動。

  「你一個皇子能去南邊做什麼?」

  「孫兒不敢說做什麼。只是想著禁足前犯了錯,該找個地方把錯補回來。父皇教導兒臣們'知錯能改方為善',孫兒的錯已經知了,改的機會還請祖母指點。」

  兩滴眼淚掉下來了。掉得恰到好處,不多不少,不嚎不哭。眼眶紅了一下,兩顆淚珠沿著瘦削的臉頰滑了半寸,被他自己用袖子擦了。

  太后看著他擦淚的動作,嘆了口氣。

  「行了,別哭。知道悔改就好。起來坐著說話。」

  蕭璟琰站起來。在錦墩上落了座,背板挺直但不僵,手擱在膝蓋上沒有多餘的動作。三十天禁足沒磨掉他身上那股「合適」的勁兒。什麼場合該是什麼樣子,比宮裡的老太監還門清。

  太后跟他聊了半個時辰。全是家常,問他禁足期間吃得怎麼樣,下人伺候得周不周到。問完了,讓嬤嬤拿了一盒桂花糕給他帶走。

  出壽康宮的時候,蕭璟琰的嘴角收著。桂花糕擱在手邊,他沒碰。

  「太后說那句話的時候旁邊站了幾個人?」他問周順。

  周順回想了一下。「兩個嬤嬤,一個貼身宮女,門口還有個小太監。」

  「哪個嬤嬤?」

  「張嬤嬤和李嬤嬤。張嬤嬤是皇后那邊過來請安時一起到的,後來就沒走。」

  蕭璟琰走了幾步。

  張嬤嬤是皇后宮裡的人,在太后這裡搭著伺候。太后說的每一句話,當晚就會傳進皇后耳朵里。

  他不在意皇后知道什麼。他在意的是皇帝知道什麼。

  皇后跟皇帝之間的信息傳遞從來不是直線。但「太后說這個孩子知道悔改」這種話,皇后會在合適的時候、以合適的方式、不經意地提一嘴。

  這一嘴夠了。

  兩天後,十一月十八。

  賢妃在御花園的梅軒里跟皇帝喝了一壺茶。茶是貢品,正山小種,皇帝喝慣了這一口。

  賢妃沒有直接提三皇子。直接提太蠢了。她繞了一個彎。

  「陛下,臣妾聽說南邊的邕州還在鬧瘟。物資遲遲撥不下去,臣妾為百姓憂心。」

  

  皇帝正捏著一枚棋子往棋盤上落。嗯了一聲。

  「戶部跟工部扯皮的事朕知道了,已經讓人催過。」

  「臣妾斗膽多一句嘴。這種事光催不行,得有個皇家的人盯著,底下的人才上心。今天你推明天他推,推到年底南邊的百姓還在等。」

  棋子落了。落在棋盤的天元位置上。

  皇帝沒說話。

  賢妃也沒再開口。端著茶碗抿了一小口,抿完了放下,拿帕子按了按唇角。這種時候多說一個字都是畫蛇添足。石子已經丟下去了,水面的波紋讓皇帝自己看。

  當天晚上皇帝召了戶部尚書問話,問的就是南疆賑災物資的調撥進度。戶部尚書支吾了半天,核心意思是:銀子有,但流程卡在幾個環節上。

  皇帝的臉色不好看。

  第二天早朝散了之後,皇帝單獨留了三個人:戶部尚書、兵部侍郎、和內閣的趙學士。留了一刻鐘。

  出來的時候趙學士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戶部尚書走路的步子比進去的時候快了兩拍。


  當天下午,詔令從養心殿發出來。

  蕭璟琰在拿到詔令抄件的時候剛吃完午飯。周順在旁邊把碗筷收了,抄件擱在碗筷撤走之後的空桌面上。

  詔令的原文不止四行。但有用的只在中間一段:

  「著三皇子璟琰監督南疆賑災物資調撥事宜,凡涉南疆補給採辦、運輸、驗收之商戶及人員,皆受其審核。欽此。」

  審核。

  這個字眼放在詔令里不大。擱在那些尋常的商號和運輸線上也掀不起什麼浪。但「明軒號」不是尋常的商號。

  蕭璟琰把抄件折好擱進袖子裡。

  坐在椅子上沒動。花梨木的扶手包漿磨得很亮,他的手指在扶手上叩了三下。

  三下沒有節奏。不是得意也不是焦慮,是在消化。

  禁足三十天,出來之後不到四天拿到了一把鑰匙。鑰匙不是開門的,是鎖門的。凡是跟南疆補給沾邊的商號,從今天起都在他的鎖眼裡。

  「周順。」

  「在。」

  「把戶部南疆徵募的投標名單要一份過來。」

  「什麼時候要?」

  「今天。」

  周順退出去了。腳步聲都沒有。管事做久了走路跟貓一個習性。

  蕭璟琰重新摸出那張抄件,打開,又看了一遍中間那段。

  「審核」兩個字上他的目光多停了一息。查什麼,怎麼查,查誰,查到什麼程度。詔令里不寫細則,細則在執行的人手裡。執行的人是他。

  拿起桌上的茶碗喝了一口。茶涼了小半。

  不急。急的是別人。

  含章殿。

  同一份詔令的消息在申時末傳到了蕭衍之手上。

  不是正式渠道。是裴昭從宮裡的一個相熟的小太監嘴裡磕出來的。小太監在養心殿外面當值,詔令發出來的時候他在廊下掃地,聽了個大概。

  裴昭把消息報完,在門外站了片刻沒走。

  「殿下,三殿下拿到南疆補給的審核權,投標名單上所有商號都在他的盤查範圍里。」

  屋裡沒有聲音。

  裴昭等了三息,又加了一句。

  「包括丙檔。」

  硯台里傳出一聲磨墨的聲響。輕的,慢的。不是在研墨寫東西,是那個獨處時的習慣。

  「知道了。」

  裴昭退了。

  書房裡的蠟燭沒點。月光從窗紗外漏進來,照著桌面上一方硯台和一隻筆架。硯里的墨被反覆研過,顏色黑得發亮。

  蕭衍之的手指在硯台邊沿停了一息。

  丙檔,「明軒號」。

  她的第一批貨在十一月初十離開了京城。走的是官道,過了城門查驗,上了通州渡口的船。這件事他知道。

  她還有第二批。

  五百五十斤。

  他沒有去翻文檔。那份戶部的投標名單兩天前已經還了回去。但他在「明軒號」旁邊點的那個淡墨圈,在他自己的記憶里比紙面上的印痕清楚得多。

  三皇子查到丙檔需要多久?甲檔兩家是明面上的大商號,查不出什麼,走個過場。乙檔四家要花工夫,每家的運輸記錄和商籍底細都得核一遍。丙檔六家排在最後面。

  七天。快的話五天。

  她還有五到七天的窗口。

  硯台邊沿的墨漬幹了。他把硯台推開,起身走到窗前。

  檐角的月亮今晚缺了一角,掛在東邊的天上不高不低。

  五到七天。

  他站在窗前。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在地磚上,長長的一道。

  不幫。不攔。不出聲。

  等她自己走完這一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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