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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梧州新卡攔水路,藥困江心走不通

2026-09-09 00:17:59 作者: 月月星瑤

  十二月初五,夜。

  碧桃端著一碗酸筍肉絲麵進來的時候,顧晚寧正在桌上對帳。第二批藥材的裝車清單、信江沿線的接駁時間表、何老三那邊的回信,三樣東西攤了一桌。

  面擱在桌角,熱氣往上冒。碧桃在旁邊站了一會兒,看小姐沒有動筷子的意思,伸手把面碗往她手邊推了推。

  「先吃。涼了不好吃。」

  顧晚寧嗯了一聲,左手拿筷子挑了兩口面,右手還在翻何老三的信。

  信是三天前到的,走的民間郵驛。何老三在信里說第一批藥已經交到了趙鐵柱手上,永寧鎮那邊的情況比預想的好,藥方管用,重症的人拉回來了八個。

  八個人。

  一百八十斤藥換了八條命。

  這個數字她在心裡過了一遍,沒有多想。想多了會分心。第二批還在路上,五百五十斤,走的信江那條偏路,馬老兵帶隊,十一月二十二出的京城,算日子現在應該到了江西境內。

  面吃了一半。

  院門外傳來腳步聲。不是碧桃的步子,碧桃走路輕,這個步子重,帶著急。

  九安的聲音從門外傳進來:「小姐!小姐!」

  碧桃去開了門。九安站在門口,手裡攥著一封信,跑得滿頭汗,十二月的天,額頭上的汗珠子往下淌。

  「哪來的?」

  「城南郵驛,剛到的,加急。何掌柜的信。」

  顧晚寧放下筷子。

  九安把信遞進來。信封是牛皮紙的,封口用蠟封了一道,蠟的顏色是紅的。紅蠟是急信的標記,她跟何老三約好的。

  她拆了封口。

  裡面一張紙條,字不多。何老三的字寫得大,一張紙條上就擠了兩行。

  「梧州下游新設水卡,船被攔,文牒不管用。路堵了,走不動。等指示。」

  她拿著信的手停在半空。

  筷子上夾的一塊豆腐滑了下來,掉進湯碗裡。湯濺了她一手,溫熱的湯汁順著手背往下流。她沒擦。

  碧桃看見了,拿了塊帕子過來。「小姐,你手……」

  顧晚寧把帕子接過去,擦了手,把信紙平鋪在桌上。

  梧州。新設水卡。

  

  她的第二批藥走的是信江到鄱陽湖,從鄱陽湖南岸的石子埠上岸翻山到楊梅渡,楊梅渡之後走陸路到桂林,桂林再轉水路到梧州,梧州往南到邕州。

  梧州是最後一段水路的必經之處。

  何老三的船不是走第二批藥的那條線。他跑的是第一批之後的回頭路,從邕州往北返程,經梧州回桂林。回程的時候被新設的水卡攔住了。

  如果回程被攔,那第二批藥到了梧州也會被攔。

  她把信紙翻過來。背面空白。何老三沒寫水卡是誰設的、什麼名義、查的是什麼。他只說了結果:路堵了。

  「九安。」

  「在。」

  「這封信是什麼時候從桂林發出來的?」

  九安想了想。「信封上的郵戳是十一月二十八。」

  十一月二十八發的,十二月初五到京城。走了七天。加急的速度。

  也就是說,何老三的船在十一月二十八之前就被攔了。到今天已經過去了至少八九天。

  八九天。他的船堵在梧州下游,進不去也退不回來。

  顧晚寧把碗推到一邊,面不吃了。

  「碧桃,把暗屜里的地圖拿出來。」

  碧桃把暗屜打開,從那堆越塞越滿的文件里抽出了地圖。地圖鋪在桌上,顧晚寧的手指落在梧州的位置上。

  梧州。西江和桂江的交匯處。從桂林往南走水路,必須經過這裡。從邕州往北走水路,也必須經過這裡。

  卡住梧州,等於卡住了整條南疆水路的咽喉。

  誰設的卡?

  她的腦子裡把幾條線拉了一遍。三皇子的審核權管的是投標商號,他的手伸不到梧州的水路上去。梧州屬於廣西,廣西巡撫姓趙。

  趙。

  二皇子的外家。


  她把手指從地圖上移開,在桌沿上敲了兩下。

  前世的記憶里有一段模糊的影子。二皇子的外家趙氏在南疆經營了很多年,鹽、布、油,什麼賺錢做什麼。南疆鬧瘟疫之後,趙氏往那邊運了一批高價生活物資,鹽價翻了四倍,布價翻了三倍。發的是災難財。

  要發災難財,就得壟斷運輸通道。壟斷的辦法很簡單:設卡。名義上是「防止疫區流民北逃」,實際上是把別人的船攔在外面,只讓自家的貨通行。

  二皇子。

  三皇子查投標名單,二皇子卡水路。兩路夾擊。

  一個從上面壓,一個從下面堵。

  她不是他們的目標。她只是被順帶著堵住了。趙氏設卡不是衝著「明軒號」來的,是衝著所有走梧州水路的散貨船來的。何老三的船隻是其中之一。

  但結果是一樣的。路不通,藥過不去。

  第二批五百五十斤藥材,馬老兵帶著走信江那條偏路,翻青雲嶺到楊梅渡。楊梅渡之後要轉水路經梧州到邕州。如果梧州的卡不撤,馬老兵的隊伍到了楊梅渡也是白到。

  她在地圖上盯著梧州那個點看了很久。

  「小姐。」碧桃的聲音從旁邊傳過來。「要不要跟侯爺說?」

  「不急。」

  「可是……」

  「我說不急。」

  碧桃把嘴閉上了。

  顧晚寧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黑透了,什麼都看不見。十二月的夜風從窗縫裡鑽進來,涼得割臉。

  她在窗前站了一盞茶的工夫。腦子裡翻來覆去地想:梧州的卡怎麼破?

  硬闖?不可能。何老三的船上沒有武裝,水卡上有兵。

  繞路?梧州是咽喉,繞不過去。除非走陸路,但從桂林到邕州的陸路要翻三座山,騾子走不了,人背著五百多斤藥材翻山,累死也翻不完。

  找關係疏通?她在廣西沒有人脈。趙氏是二皇子的外家,廣西巡撫是趙氏的人,這條線她根本碰不到。

  等?等到什麼時候?前線的藥撐不了太久。第一批一百八十斤夠三百人吃二十天,十二月初一到的,二十天之後是十二月二十一。過了二十一,藥用完了,人又要開始死。

  她回到桌前坐下。

  把何老三的信折好,塞進暗屜里。暗屜的蓋子這回怎麼按都合不嚴了,翹了一個角。她沒管它。

  「碧桃。」

  「在。」

  「給我研墨。」

  碧桃磨了墨。顧晚寧鋪了紙,提筆寫了一封回信。信寫給何老三,內容很短:原地等,不要硬闖,不要跟水卡的人起衝突。等我的消息。

  寫完了,封好,交給碧桃。「明天一早送城南郵驛,加急。」

  碧桃接了信出去。

  屋裡剩顧晚寧一個人。她把地圖重新折好,沒收進暗屜,擱在枕頭底下。

  躺下來的時候沒脫外衣。十二月的被窩冷得像冰窖,她縮著身子躺了一陣,腦子停不下來。

  梧州。趙氏。二皇子。水卡。

  四個詞在腦子裡轉,轉了一圈又一圈,轉不出一個解法。

  她翻了個身,面朝牆壁。牆上白灰刷的面,乾乾淨淨,什麼都沒有。

  前世她沒遇到過這個問題。前世她沒有往南疆運過藥。前世南疆的瘟疫死了多少人她不知道,那時候她被困在三皇子府的後院裡,外面的事傳不進來。

  今生她選了一條前世沒走過的路。

  沒走過的路上,什麼坑都可能有。

  她閉著眼睛,把呼吸放慢。腦子裡的四個詞還在轉,但轉的速度慢了一些。

  明天再想。

  今天想不出來的事,明天未必想得出來。但今天不睡覺,明天的腦子就更不好使。

  這個道理她懂。

  但懂歸懂,睡著是另一回事。

  窗外的風颳了一整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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