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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沈婉清急傳四字,沈妙音查到根上

2026-09-09 00:18:26 作者: 月月星瑤

  十二月二十四,辰時。

  帕子是從浣衣房的簍子底下翻出來的。碧桃每隔三天去侯府浣衣房取一次帕子,取的不是洗好的帕子,是沈婉清塞在固定位置的那一條。位置在第三排竹簍的最底層,帕子疊成四折,角上繡了一朵不起眼的蘭花。

  今天的帕子跟往常不一樣。往常是白帕子,今天是紅帕子。

  紅帕子是急信。

  碧桃把帕子揣進袖子裡,腳步比平時快了兩拍回到知秋院。進門的時候顧晚寧在吃早飯,一碗白粥配兩碟小菜,筷子夾著一塊醃蘿蔔還沒送進嘴裡。

  「紅帕子。」

  顧晚寧把醃蘿蔔放回碟子裡。粥也不喝了。

  碧桃把帕子遞過來。帕子的夾層里藏了一張紙條,紙條比平時小,只有拇指寬、食指長的一截。

  四個字。

  「妙音查你。」

  字跡潦草,筆畫的收尾拖得很長。沈婉清寫這四個字的時候手在抖。

  紙條的背面還有一行小字,擠在邊角上,寫得密密麻麻:「她查到了同壽號和保和堂半月前的異常採購。藥材種類對得上南疆疫方。百草堂孫掌柜跟她提了一嘴'有個雲南馬幫的也來問過價'。她沒信。她反查了京城六家藥鋪的近期客戶,發現雲南馬幫只問價沒買藥。她在往回推。」

  顧晚寧把紙條看了兩遍。

  第一遍看事實。第二遍看邏輯。

  雲南馬幫。

  這是她兩個月前讓九安放的煙幕彈。九安扮成滇商的夥計,跑了三家藥鋪問柴胡和黃芩的價格,問完了不買,轉身就走。目的是在藥材行當里留一個「有外地人在打聽治熱症藥材」的印象,萬一將來有人追查,第一個被懷疑的是「雲南來的人」,不是京城本地的買家。

  這招管用了一個多月。

  現在不管用了。

  沈妙音沒被騙。

  一個來打探價格的人不買藥。不買藥說明他不是真買家。不是真買家,那他來幹什麼?替真買家打掩護。

  這個推導過程不複雜。任何一個腦子清楚的人都能想到。問題在於,沈妙音不光想到了,她還動手去驗證了。她跑了六家藥鋪,查了近期的客戶記錄,確認「雲南馬幫」在所有鋪子裡都只問不買。

  六家。

  一個十四歲的姑娘,穿著半舊的夾襖,帶著一個粗使丫頭,在十二月的寒風裡跑了六家藥鋪。

  

  顧晚寧把紙條擱在蠟燭上方。紙邊捲起來,黑灰落進銅盆。

  碧桃在旁邊站著,看小姐的臉色不太好,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碧桃。」

  「在。」

  「九安在哪?」

  「昨天去通州了,說是去查騾車的事。」

  「他什麼時候回來?」

  「明天下午。」

  顧晚寧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的棗樹上落了一層薄霜,枝丫白得發亮。

  沈妙音的搜索範圍在縮小。

  她現在知道的是:有人在京城大量採購治熱症的藥材,採購者刻意隱藏了身份,「雲南馬幫」是假的。

  她還不知道的是:真正的買家是誰。

  從「有人在隱藏身份」到「這個人是顧晚寧」,中間還隔著幾步?

  顧晚寧在心裡算了算。

  第一步,查哪些藥鋪真正賣出了大批量的柴胡、黃芩、石膏。同壽號和保和堂已經被她查到了。

  第二步,查這兩家鋪子的出貨記錄,看藥賣給了誰。

  第三步,如果出貨記錄上寫的是假名字,那就查付款方式。銀票有號,銅錢沒有。如果用的是銀票,票號能追到錢莊,錢莊能追到存銀的人。

  顧晚寧用的是銅錢。散碎銀子和銅錢,沒有票號,追不到人。這一步她堵住了。

  但還有第四步。

  沈婉清的外祖家開的那間小藥鋪,「濟仁堂」,在城北胡同里,不起眼,生意不大。顧晚寧從那裡買過兩批藥材,走的是沈婉清的關係,價格比市面上便宜兩成。

  如果沈妙音從同壽號和保和堂查不到線索,她會不會擴大範圍,把城北的小藥鋪也查一遍?


  會。

  沈妙音做事的風格顧晚寧太清楚了。前世這個女人能從一個丫鬟的口誤里推出整條陰謀鏈,今生她十四歲就展現出了這種本事。她不會放過任何一家藥鋪。

  濟仁堂。

  如果她查到濟仁堂,看到出貨記錄上那兩批藥材的買家信息,哪怕寫的是假名字,她也能從時間、數量、品種上跟同壽號的記錄做交叉比對。兩家鋪子在同一時間段賣出了同樣品種的藥材,買家都用假名,這個巧合本身就是線索。

  再往下推一步。濟仁堂是沈婉清外祖家的鋪子。沈婉清跟顧晚寧走得近,這在京城貴女圈子裡不是秘密。

  沈妙音只要把「濟仁堂」和「沈婉清」連在一起,整條鏈就通了。

  顧晚寧轉過身,回到桌前坐下。

  粥徹底涼了。碧桃想把碗端走,被她摁住了。

  「別收。給我拿紙筆來。」

  碧桃把筆墨端過來。顧晚寧鋪了紙,沒有立刻動筆。

  她在想一件事。

  沈妙音現在查到了哪一步?沈婉清的紙條上說「她在往回推」。往回推的意思是,她已經確定了「雲南馬幫是假的」,正在尋找真正的買家。

  她的下一步會是什麼?

  查藥鋪的出貨記錄。

  同壽號和保和堂的出貨記錄上寫的是什麼?顧晚寧回憶了一下。同壽號那批,九安用的假名是「李記雜貨」,付的是散碎銀子。保和堂那批,用的假名是「張家藥行」,也是散碎銀子。

  兩個假名,兩家不存在的鋪子。沈妙音去查「李記雜貨」和「張家藥行」,查不到實體,就會知道這也是假的。

  假名加假馬幫,所有的線索都指向同一個結論:有人在系統性地隱藏採購痕跡。

  系統性。

  這三個字是關鍵。一個普通人囤藥不需要這麼複雜的遮掩手段。用這種手段的人,要麼是在做違法的事,要麼是在做不能讓人知道的事。

  沈妙音會怎麼想?

  她會想:什麼人需要大量治熱症的藥材,又不能讓人知道?

  答案太明顯了。南疆在鬧瘟疫,朝廷的賑災物資卡著不動,有人在暗中往南邊運藥。

  運藥的人是誰?

  沈妙音不知道。但她的搜索範圍已經從「全京城」縮小到了「有能力組織跨省運輸、有動機往南疆送藥、同時有必要隱藏身份的人」。

  符合這三個條件的人不多。

  顧晚寧提起筆,在紙上寫了一行字。寫完了看了看,又劃掉了。重新寫。

  寫了三遍才定稿。

  信寫給沈婉清。內容不長,但每個字都斟酌過。

  「濟仁堂的出貨記錄,即刻改。那兩批藥材的買家改成'滇豐號',付款方式改成'現銀結清'。滇豐號是雲南馬幫在京城的掛名商號,九安編的。改完之後讓你外祖把舊帳本燒了,只留新的。」

  寫完了。折好。塞進防水的牛皮袋裡。

  「碧桃,這封信今天就送到沈婉清手上。不走浣衣房,走老路子,讓張媽直接送到沈府後門。」

  「今天?」




  碧桃接了信出去。腳步聲急急地遠了。

  顧晚寧坐在桌前,把那碗涼透的粥端起來喝了兩口。粥是涼的,米粒結成了團,咽下去的時候硌嗓子。

  她喝完了粥,把碗推到一邊。

  沈妙音。

  前世這個女人用了三年時間爬到三皇子側妃的位置上。今生她十四歲就開始展露獠牙。

  不怕她聰明。怕的是她聰明的方向對了。

  顧晚寧把桌上的時間線圖翻出來,在「沈妙音」那個名字底下又加了一條線。線的末端寫了兩個字:加速。

  她在加速。

  那我也得加速。

  窗外的霜化了一半,棗樹枝上的水珠往下滴,滴在窗台上,一聲一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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