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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 他不回頭她不走,燈火闌珊各自知

2026-09-09 00:19:51 作者: 月月星瑤

  顧明軒在吞火攤前看了半盞茶的表演,又被旁邊的套圈攤吸引過去了。

  花了三十文銅板套了十回,一個都沒套中,氣得直跺腳。

  「這攤子有鬼!圈太小了!」

  攤主笑呵呵地說:「小公子再試試,手感來了就中了。」

  顧明軒又掏了二十文。

  還是沒中。

  孫二在旁邊急得直搓手:「少爺,別玩了,虧本了。」

  「再來!」

  顧晚寧站在兩步開外看著她哥跟竹圈較勁,沒出聲。

  碧桃在旁邊嘀咕:「少爺這手勁兒能拉弓射箭,怎麼連個圈都套不中。」

  「那是兩碼事。」

  顧晚寧說了一句,但心思不在這。

  

  她的心思還在剛才那個書攤上。

  不對。

  不是在書攤上。

  是在書攤前面那個人身上。




  隔著那麼遠,燈光那麼雜,她居然看清了他笑。

  或者不是看清的,是她記得他笑的樣子。

  上元夜不是他們第一次照面。

  去年秋天宮宴上遠見過一回,再早一些的接觸零散散的,每一次他臉上都是那種溫和淡然的笑。

  但今天那一下不太一樣。

  哪裡不一樣她說不上來。

  那個笑太短了,一閃就沒了,然後他就低頭繼續翻書了。

  連多看她兩眼都沒有。

  就好像她只是路上隨便一個認識的人,點頭致意已經是最大限度的禮貌。

  這很好。

  這很正確。

  一個皇子和一個侯府小姐在燈會上擦肩而過,打個照面就散了,天經地義。

  如果他巴地走過來搭訕,她反而要警惕三分。

  他沒過來。

  好事。

  那她剛才站在那裡不動是在幹什麼?

  顧晚寧在腦子裡問自己這個問題。

  答案很明確:在看熱鬧。

  糖畫攤的老闆手藝好,那條糖龍澆得很漂亮。

  她被自己這個答案氣笑了。

  「妹妹!」

  顧明軒滿臉通紅地跑過來,「我終於套中了一個!你看!」

  他手裡舉著一隻巴掌大的泥人。

  歪鼻子歪嘴,顏料塗得花里胡哨的,丑得別致。

  「花了多少錢?」

  「那個……不重要。」

  「多少?」

  顧明軒心虛地摸了摸鼻子。

  「可能有……八十文?」

  八十文換一隻泥人。

  按糧市的價格,八十文夠買半斗粟了。

  顧晚寧看著她哥那張興高采烈的臉,把到嘴邊的話咽回去了。

  「送你!」

  顧明軒把泥人往她手裡塞。

  顧晚寧接了那隻歪嘴泥人,捏在手心裡。

  泥人的顏料還沒幹透,蹭了她一手紅綠。

  「走吧,前面還有猜燈謎的。」

  顧明軒拉著她往前走。

  人群把他們裹進去了。

  花燈的光從頭頂落下來,照在肩上臉上,暖融的。

  鑼鼓聲、叫賣聲、小孩的笑鬧聲攪在一起,熱鬧得讓人耳朵發麻。

  顧晚寧跟著人流走,手裡攥著那隻泥人,指腹摩挲著泥人粗糙的底座。

  她在想一件事。

  他從什麼位置看見的她?

  她站在糖畫攤側面,背靠燈柱。

  帷帽戴著,紗垂下來遮了大半張臉。

  身上穿的是碧桃新做的青灰色棉襖,樣式普通,滿大街穿這個顏色的姑娘少說幾百個。


  他怎麼認出來的?

  隔著一條街,隔著烏泱的人頭,在上萬人的燈會裡精準地找到了她。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他在找。

  他出了宮,來了朱雀大街,不是為了逛書攤。

  他在人群里找她。

  找到了,看了一眼,確認她好的,然後走了。

  安神香丸。

  糧倉分布圖。

  梧州水卡換班。

  同一個套路。

  看著她,幫著她,然後退開。

  從頭到尾不出現在她的生活里。

  該死。

  這個詞從她腦子裡蹦出來的時候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什麼該死?

  她不知道。

  她只是覺得煩。

  一種說不清的煩躁。

  就像有一根刺扎在看不見的地方,不疼不癢,但你知道它在。

  「妹妹,你怎麼又走神了?」

  顧明軒回頭看她。

  「沒有。」

  「你今晚怪怪的,從剛才被擠散了之後就魂不守舍的。」

  「哪有。」

  「有!」

  顧明軒湊過來壓低聲音,「是不是碰見什麼人了?」

  顧晚寧的步子頓了一瞬。

  頓得很輕,輕到顧明軒沒發現。

  「碰見一個賣糖畫的老頭,澆了一條龍,挺好看。」

  顧明軒將信將疑地看了她兩眼。

  他了解他妹妹。

  她從來不會無緣無故發呆。

  但他也知道,她不想說的事問十遍也問不出來。

  「算了,走吧,猜燈謎去,你腦子好使,幫我贏兩個燈籠回去。」

  顧晚寧跟著他往猜燈謎的攤子走。

  路過一個書攤的時候她多看了一眼。

  不是剛才那個。

  是另一個,在街的這一側。

  攤上的書比那邊的少,也沒有人在翻。

  她移開了目光。

  猜燈謎的攤子在街尾拐角處,掛了三排燈籠,每個燈籠底下垂著一張紙條,紙條上寫著謎面。

  猜中了燈籠歸你。

  顧明軒扯下第一張紙條看了半天,撓頭。

  「'遠看山有色,近聽水無聲',這什麼玩意?」

  「畫。」

  顧晚寧看了一眼就答了。

  「哦!對!」

  顧明軒把紙條拿去跟攤主對答案,攤主點頭,取下一隻兔子燈遞給他。

  第二個。

  「'千錘萬鑿出深山,烈火焚燒若等閒。'」

  「石灰。」

  第三個。

  「'有心栽花花不開,無心插柳柳成蔭。'」

  這個她沒立刻答。

  有心栽花花不開。

  無心插柳柳成蔭。

  她盯著這十四個字看了兩息。

  不是因為不知道答案。

  是因為這兩句話在今夜有了另一層意思。

  「妹妹?」

  「機遇。」

  她把紙條還給攤主。

  攤主搖了搖頭:「不對,謎底是'緣分'。」

  緣分。

  顧晚寧把燈籠從顧明軒手裡拿過來。

  兔子燈的鐵絲骨架有點歪,紗面上畫了兩隻眼睛一隻大一隻小,跟她哥套中的那隻泥人有異曲同工之丑。

  「走了,回去了。」


  「這才看了一半!」

  「我累了。」

  顧明軒看天色,又看看妹妹的臉色,把到嘴邊的話咽了。

  「那走吧。」

  回去的路上馬車搖晃晃。

  碧桃在對面座上打盹,腦袋一點一點的。

  顧明軒靠著車壁數今晚的戰利品:一隻泥人,兩隻燈籠,一包糖炒栗子。

  顧晚寧坐在角落裡,手裡還捏著那隻泥人。

  歪嘴泥人被她捂了一路,手心裡溫的。

  馬車碾過青石板,節奏均勻。

  她在黑暗中想:他今晚買了什麼書?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那一秒她就把它掐滅了。

  想這個幹什麼。

  跟她有什麼關係。

  車輪轉了三十幾圈,馬車進了侯府的大門。

  碧桃被晃醒了,迷迷糊糊地下了車,扶著顧晚寧往知秋院走。

  院子裡黑漆漆的,只有廊下掛的一盞小燈還亮著,燈芯快燃盡了,光線很微弱。

  顧晚寧進了屋,把泥人擱在桌上。

  歪嘴泥人在燈影里咧著嘴笑,丑是丑,但有一種莫名其妙的喜感。

  她看了那隻泥人一眼,吹了燈。

  黑暗裡躺在床上,被窩漸漸暖起來。

  他沒有回頭。

  這個事實她在腦子裡確認了第三遍。

  他沒有回頭,沒有走過來,沒有做任何多餘的事。

  所以她也不該做任何多餘的事。

  比如想他買了什麼書。

  比如猜他是不是專門來找她的。

  比如問自己為什麼站在原地沒動那麼久。

  不該。

  顧晚寧把被子拉過頭頂,把自己裹成一個繭。

  被子外面冷,裡面悶。

  她在悶熱里翻了個身,又翻了個身。

  上元夜的煙火聲從遠處傳來,悶的,一下一下的,跟心跳的節奏差不多。

  睡吧。

  明天還有正事。

  七十石糧食等著進城北馬廄。

  銀子等著花。

  日子等著過。

  哪有那麼多閒工夫想一個不相干的人。

  她閉上眼。

  這一夜睡得不算好,但也不算太差。

  至少沒做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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