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難得的是,您做事公道透亮,完工當天直接現金結薪,一分不拖欠。
就這一件事,直接把向家村的民心徹底收攏了,村里風氣都煥然一新!」
陳景天立刻點頭附和,笑著補了一句:
「確實!葉鄉這一手,不僅干成了工程,更干順了人心,我們班子內部私下都是高度評價,年輕有為、堪當大任!」
面對眾人輪番誇讚,葉星眠只是淡淡一笑,從容回應。
「都是村民齊心協力、班子配合到位,我只是居中統籌、依規辦事而已,分內工作,不值一提。」
語氣謙遜,始終不驕不躁。
馮良順勢話鋒一轉,恭維褪去,試探漸顯,語氣也悄悄變得懇切委婉,暗藏目的性。
「正因為葉鄉您做事標準高,責任心強,所以接下來向家村村容整治、主幹道硬化這麼重要的工程,我們大家心裡也跟著牽掛。」
他目光誠懇看著葉星眠,語氣刻意說得像是純粹為工程質量考慮。
「說實話,外來施工隊不熟悉咱們本地土質,也不熟悉村里民情,進場磨合慢、隱患多,後期扯皮返修也麻煩。」
「但向總他們公司不一樣,紮根南坪鄉幾十年,路況熟,水土熟,隊伍成熟、設備齊全,鄉里所有重點基建基本都是他們做的,有口皆碑。」
馮良刻意停頓半秒,意味深長補了一句。
「這麼關鍵的民生工程,交給本土靠譜的隊伍,大家都放心......」
這句話,已然是赤裸裸的推薦。
包廂氣氛瞬間微妙一凝。
邊角幾個辦事員察覺到氣氛微妙,瞬間噤聲,低頭不敢亂動。
向正剛終於抬了抬眼,眼底掠過一抹勢在必得的亮色,嘴角隱隱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靜靜等著葉星鬆口。
向正德臉上依舊是溫和淺笑,手裡還把玩著兩顆核桃。
看似淡然,實則心神緊繃,靜靜等待葉星眠的回應。
鋪墊至此,他終於順勢接話,語氣真誠,把索要工程的話說得冠冕堂皇、滴水不漏。
「葉鄉長,馮所和陳鄉說得中肯。」
他微微前傾身子,眼神坦蕩,一副誠心為鄉里建設分憂的模樣。
「我們宏遠建築紮根南坪二十餘年,從不外跑接活,一心服務本土鄉村建設。
鄉里所有路基、水渠、村道、基建,我們的施工標準、施工習慣,都是最貼合南坪鄉土情況的。」
「這次向家村道路硬化,工程量大、涉及村民出行、關乎後續村容整體升級,容不得半點馬虎。」
他語氣誠懇加重,步步遞進。
「若是鄉里信任,願意把項目交給我們兄弟,我可以在這裡當面表態。
我們全程專人盯守,高標準用料,規範化施工,絕不偷工減料,敷衍應付,一定對得起政府的信任,對得起全村百姓的期盼。」
說完,他微微含笑,目光定定落在葉星眠臉上,看似尊重,實則帶著十足的底氣與施壓。
陳景天立刻順勢捧場:「向總做事確實靠譜有擔當,本土企業有本土優勢,確實是最合適的人選!」
馮良也連忙點頭:「是啊葉鄉,熟人熟事、穩妥放心,絕對不會出問題!」
一時間,席間所有人目光,盡數落在葉星眠身上,只等她鬆口。
葉星眠端起面前的玻璃杯,指尖輕輕摩挲著杯沿,臉上依舊是那副溫和從容的模樣,唇角噙著淡淡的笑意,並不直接接工程的話題,輕飄飄地把話頭轉開,打起了太極。
「向總深耕南坪鄉這麼多年,對於縣委、縣政府出台的各項政策,了解得真是透徹。」
這話一出,包廂里頓時安靜了一瞬。
陳景天微微一怔,眉頭輕輕蹙了下,一時摸不透她這句話的用意,明明剛剛聊的是道路硬化工程,怎麼突然轉到政策上面去了。
馮良也愣了愣,端在手裡的酒杯懸在半空,忘了往嘴邊送。
桌邊那幾個跟著過來的鄉里小主任,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臉上滿是茫然,完全沒聽懂葉星眠這句話藏著什麼深意,只當是普通的客套稱讚。
向正德臉上的溫和笑容不變,目光微微一凝,不動聲色地觀察著葉星眠。
葉星眠抬眼,目光平靜地望向主位的向正德,方才柔和的笑意底下,藏著一絲極淡、不易察覺的冷峭,一聲似有若無的冷笑藏在眼底,緩緩開口。
「向家村改造是縣裡定下的重中之重,後續配套的蠶桑產業發展,也是縣長重點推行的新經濟發展政策。
只是我聽說,南坪鄉這邊,已經有人搶先一步,替縣長踐行這項產業政策了。」
她語速不快,一字一句清晰地傳到眾人耳朵里,「只是不知道,這種代位越矩的行事方式,也是向總做生意一貫奉行的準則嗎?」
這話如同一塊石子投入平靜的水潭。
陳景天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心頭咯噔一下,腦子裡飛速打轉,一時猜不透葉星眠指的是什麼事。
馮良更是一頭霧水,侷促地放下酒杯,左右張望,滿眼茫然。
桌邊幾個鄉里的小主任面面相覷,低聲互相對視,誰也沒聽懂這裡面的門道,完全不清楚葉星眠口中越矩的事情究竟所指何物。
唯獨坐在一旁的向正剛,臉上散漫的神色突然消失。
剛才還半靠在椅背上、叼著煙滿不在乎的人,臉色一變,眉峰狠狠繃緊,指節猛地攥緊,菸捲差點從指間滑落。
他心裡清楚,葉星眠說的,就是當初他讓人在向家村提前開始忙桑蠶絲那些事。
向正德心頭同樣掀起波瀾,眼底飛快掠過一絲詫異,但多年練就的城府,讓他面上依舊維持著儒雅和氣的神態,看不出半分慌亂。
他微微前傾身子,語氣帶著幾分故作不解,緩緩開口。
「葉鄉長這話,我倒是有些聽不明白了,還請明示。」
葉星眠淡淡看著他,語氣依舊平穩,不疾不徐。
「最近有人向我匯報,南坪鄉出現了強買強賣農戶蠶桑蠶絲的事情。
我這邊也是剛接到匯報,簡單了解了情況。不知道向總,是否聽過這件事?
當然,倘若並無此事,那自然是再好不過。」
話音落下,包廂內的空氣一下子沉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