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市著名點位走馬樓——隔壁的小飯莊,店主殷勤地為花六斟滿綠蟻酒:「花帥再等等,兩桌菜後頭正做著呢。」
花六滋溜滋溜喝得極是盡興:「這酒雖不烈可也不能多喝,一會兒若叫縣尉們瞧出來可不好了。」
「花帥如今這般體面,能同時得兩縣縣尉器重,這長安城的不良哪個能同你比?」店主獻上馬屁。
花六抹了把嘴,發出滿足的喟嘆:「我是看在你小子平日還算懂事妥帖,這才特特來照顧生意,那菜可得足量,否則——」
威脅聽多了,店主很是習慣:「花帥儘管把心揣肚子裡,保準兒最新鮮、最熱乎的給送過去!」
「嗯,那就好。」花六將酒杯翻轉。
店主極有眼色的將酒斟滿:「一會兒挑兩壇綠蟻酒和席面一道兒送去,花帥可要多照顧咱們吶。」
——這廝來吃白飯的時候多了,難得肯主動付錢,當真是祖宗保佑!
花六喝酒的時候聲音很大,仿佛喝的不止是酒,要將酒杯一道兒吞進去似的:「送什麼送?今夜他們有沒有興致喝酒還不一定呢!」
「這是何意?」店主聽他說不要白送的酒頗為好奇:「聽說何、魏兩位縣尉也是愛酒之人吶。」
花六意興闌珊的擱下酒杯:「還不是為了案子麼?」
本書首發 101 看書網藏書多,101𝒌𝒌𝒔.𝒄𝒐𝒎隨時享,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近來不曾聽說有什麼案子吧?」店主有心打聽:「莫非是為了前些日子朱雀大街上的那樁事兒?」
——做他們這行的,要是沒點消息,都不好跟客人聊。
「倒是忘了你這個百事通!」
花六停下筷子,腦子裡瞬間就有了想法:「告訴你也行,你可知道懷貞坊西南隅有——」
花六的盤算很簡單。
今晚這兩貫錢落他手裡,按照慣例少說也得扣下七成。
看在何妨出身氏族的面子上,扣五成意思意思。
要是能順嘴打聽些消息出來就是立功,以何妨出手的大方勁兒,說不準還能得些賞錢——誰還能嫌錢多了扎手呢?
可他這一問,聽在做賊心虛之人耳朵里那就是燙鐵釺子戳心頭肉——渾身哆嗦。
二人雖已控制音量,但前頭說話的動靜已經引起了幾個人的注意。
不遠處屏風另一側,正在吃飯的三人同時停下筷子,一番激烈的眼神交換後快速結帳離開。
劉簽:「阿兄,他們該不會是查到方穩了吧?」
「沒聽清啊,就聽著個懷貞坊,後頭他們說什麼來著?」劉能撓頭:「這長安城裡的鬼牙又不只方穩一個,也不一定啊。」
劉義面色陰沉如水:「長安城裡的鬼牙是不少,可懷貞坊西南隅的鬼牙只有方穩——」
劉能想不通:「不可能啊,他們怎麼查到方穩身上去的?干他們這行最要緊的就是小心謹慎,哪能讓衙門的人知道?」
劉簽腦瓜子一轉:「阿兄,你說該不會是方穩那小子想吞了錢,不給貨,乾脆把咱們賣了吧?」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幹這行的不守規矩,日後還混不混了?」劉能反駁:「再說了,咱們背後可是李府!他們敢!?」
「主動告訴官府他自然不會那麼蠢,可官府若是查到他頭上呢?」
劉義皮笑肉不笑:「方穩那小子最是滑頭,將功折罪將咱們供出去,再趁機把貨都吞了,不比他們倒手賺點差價來得多?更何況,由官府出頭把咱們都給害了,到時候誰知道他們做生意不守規矩?說不定還能和官府搭上些關係。」
這行向來是不沾上屎就萬事太平,官府也不會多餘抽人手來管。
劉簽和劉能聽了這話頓覺有理,倆人想到他們兄弟三個這些年在府里弄到的銀錢都不禁渾身冒汗。
——要是被郎君知道,定會將他們剝皮抽筋!
大唐雖有不得隨意打死奴僕的律法,可寫在書上的律法,怎麼和實打實的權利相抗衡?
李義府有的是法子弄死他們!
劉能再也不敢反駁,哆嗦著唇:「阿兄,現在怎麼辦?」
「怎麼辦?」
劉義眼底閃過殺氣:「方穩向來不記帳簿,空口無憑他就想攀咬咱們?哼!」
「怎麼沒憑?」
劉能靈光乍現:「咱們還有貨在他那兒沒出完呢!」
劉簽指腹摩挲:「那就將東西偷回來!毛都不給他留一根!」
「老三說得對啊!」別看劉能蠢,可一提到偷就兩眼放光:「方穩那小子幹了這麼些年,肯定有不少家底,咱這趟去,乾脆給他全繳了!」
偷是他們最在行的,在李府這些年,他們可沒少干瞞天過海的事兒!
兩個弟弟摩拳擦掌,劉義卻依舊猶豫:「就怕打草驚蛇。」
三兄弟要是沒個聰明的,他們也不能在李義府眼皮子底下弄那麼多好東西出來換錢。
他背著手走到飯莊窗外側身往裡瞧,劉簽、劉義狗頭狗腦也跟著湊了半拉腦袋過去,三兄弟瞅了好一會兒同時收回腦袋。
劉能:「阿兄,這也聽不見吶。」
「蠢貨!」劉簽給了他一腳:「看口型懂不懂!」
劉能不服:「只能看見側臉怎麼看?你看明白了?」
「咱們看不懂,阿兄還看不懂麼?」
劉簽也沒看出來店主究竟在說什麼,可他對自家阿兄有信心——這世上就沒有他阿兄幹不成的事:「阿兄,他們說什麼呢?」
劉義咬牙:「沒看全乎,不過方穩這倆字肯定沒跑!」
「那小子還真賣了咱們?!」
劉能捏拳:「好哇,平日裡咱們去,阿兄長阿兄短的,恨不得跟咱們磕頭拜把子,這鱉孫!」
「現在說這個還有什麼用?」劉義眯眼:「花六還在打聽,就說明方穩他們可能還沒被官府帶走——」
他看向不遠處的馬樁。
樁上繫著一匹三河騮馬,身高五尺,很是威風,除了京縣哪處地方能給不良人配這樣的好馬?
「老三,你想法子把那馬弄走,拖延時間。老二,你跟我走!」
「誒!」劉簽應得乾脆。
劉能聽到自己被點了名,嘚瑟的瞅了劉簽一眼:「阿兄,咱們幹什麼去?」
「能幹什麼?」
劉義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只要死無對證,官府能奈我們何?記住,把馬弄走,叫他一時三刻沒法趕過去就成!」
說著,他看向劉簽:「辦了這件事你就先回府,機靈點,不要讓人發現我們不在府里。」
「阿兄放心,弟弟絕不會叫人知道!」
(鬼牙:暗地裡收黑貨、轉手賣差價的人。
唐人說三河一般指:河東、河內、河南,黃河中下游一帶,不是呼倫貝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