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貞坊。
千恩萬謝送走鍾念的方穩將門一關:「快,收拾東西!」
康子打了個飽嗝兒:「收拾東西做什麼?」
「趁著還未宵禁趕緊走,這地方待不得了!」方穩大步流星直奔自己藏著金銀和帳簿的地方。
哼!
他方穩雖沒讀過書,可靠著這顆聰明的腦袋也是學了幾個字的。
帳簿嘛,簡單得很。
賣什麼東西就畫什麼,學個一到十還能學不會?
關魚和康子一個激靈——剛剛還同小娘子說好將功折罪,做出帳簿端了劉義三兄弟呢,怎麼這會兒就要跑路了?
他們想問,可方穩已經進了屋,二人面面相覷後撒開腳丫子就跑。
窮歸窮,家當也不少!
方穩背著個小包袱出來的時候,這倆貨還在自己屋子裡忙得熱火朝天,他只得先去後頭牽驢。
一通忙活過後,驢、驢車、家當都備好了,他也惹得滿身是汗。
誰曉得兩個傻弟弟還未出來,過去一瞧——好傢夥,這哪兒是逃命,簡直是搬家!
方穩瞪眼:「你帶褥子做什麼?」
「這才用了一年多,丟了多可惜?」關魚勤儉持家:「再說了,野地里過夜容易著涼,哎喲——」
方穩賞了頭一巴掌:「不許帶這種東西!」
緊接著,響亮的巴掌聲在灶房裡響起:「你燒火幹什麼?」
康子滿手都是飄著酒味兒的小面坨子,委屈得不行:「路上不得備點乾糧?荒郊野嶺的也不好買不是?」
「就帶現成的,有什麼拿什麼,沒有就先餓一餓死不了!」
「現成的也沒多少啊。」康子不情不願的放下面盆,很快調理好情緒:「穩哥,這鐵釜也得帶上吧?不行咱帶個陶釜也成啊。」
「帶個屁!」任憑方穩自認穩重,此時也禁不住磨牙:「有錢還怕買不著東西吃?把你藏的那點私房錢都帶上!再敢提鍋,老子弄死你!」
想起鍾念問過一句木頭,他忍著燙手,將沒燒完的木頭給拿了出來,丟在地上使勁踩滅。
虎口脫險,鍾念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找何妨與魏無咎。
什麼三日不三日。
方穩這樣的鬼牙嘴裡能蹦出什麼真話?
只怕明日一早,他們便要離了這裡,到時山長路遠,江湖茫茫,想再把人翻出來無異於大海撈針。
兩縣的不良人與坊內的武侯要麼守在坊門外,要麼就在坊內巡查,鍾念走了沒一會兒就撞上了李默同兩名長安縣的不良人。
「鍾居士!你去哪兒了!」李默激動上前:「這都快宵禁了!」
緊張的模樣看得鍾念老懷欣慰:「縣尉在何處?」
——那倆貨該不會沒發現少了個人吧?
李默對她有不知何起的信任:「何縣尉說你被歹人擄走,帶著人在搜尋呢!我就說以你的本事,又有本命神將護體,哪個不開眼的敢撞上來?這不好好的麼?」
鍾念揉了揉生疼的後頸乾笑:「是被人擄走了。」
這話李默堅決不信,非說她以身作餌,是有大義之人。
等何妨帶著人匆匆趕來時,並非如此無私的鐘念已經被過分的誇讚包圍,滿臉麻木。
——要不是李默純夸不提要求,她就得懷疑這貨居心叵測將自己架起來烤了。
三人六目相對,她的視線落在兩人手裡攥著的油紙上:「都撿到點心了,怎麼還能磨蹭這麼久呢?」
按他們趕來的時間算,這倆貨絕對不是在這一片搜尋。
何妨:「可有傷著哪兒?」
魏無咎:「八貫錢,不至於如此以命相搏吧?」
面對關心,鍾念表示不吃這套,只面無表情的等二人給出合理解釋。
二人受不住那炯炯有神的眼,同時移開視線,又恰好撞到一起。
電光火石間,魏無咎搶先一步,抬手指著何妨,義憤填膺:「還不是他,說什麼哪個傻子會在自家門口擄人!」
慢人一步的何妨:「你說那家人在準備晚食,煙火氣十足,哪有擄人的匪徒會如此認真做飯!」
「噢——」鍾念善解人意的表情誇張:「也是,書上也不教怎麼破案。」
朝堂上的事兒,這倆初出茅廬的青瓜蛋子靠著讀史書還能懂一些,可查案尋人的本事,書上可是不教的。
陰陽得過於明顯,無臉還嘴的何妨頗為尷尬的輕咳兩聲:「確定與李義府有關?」
「嗯,裡頭三個人,為首的名喚方穩,他們三人做的是鬼牙生意。」
鍾念將自己知道的情況一一道來:「李府的管車馬的小管事,名喚劉義,時常送東西來同他們交易。李七娘出事時乘坐的馬車也被拉來了這裡。據方穩所言,鐵皮已經出手,木頭也當柴禾燒了——」
「那豈不是物證全沒了?」魏無咎皺眉:「帳簿可在?」
「他們以為我是李義府派來查這件事的人,說三日內寫一本帳簿給我。」
鍾念繼續剛才的話:「方穩說,賣鐵皮的錢已經給了劉義,木頭也全都燒了個乾淨——你們說這話可信麼?」
何妨:「你發現了什麼?」
如今只有她一人接觸過方穩,既然這麼問了,就說明肯定有疑點。
鍾念轉過身去指著自己的脖子:「剛開始被打暈了,醒來的時候特意沒有睜眼,恰好聽到幾句閒話。
他們平日應當沒有時常開伙的習慣,如今天熱,男子沐浴多用涼水一衝便是,也無需燒柴,他們請我吃飯連盤子都沒有幾個,用的全是荷葉包、紙包——」
「他們竟還請你吃飯?!」餓得燒心撓肺的魏無咎羨慕了。
——誰家抓賊還能叫賊反過來請頓飯?
李默更佩服了:「不愧是鍾居士,進一趟賊窩還能吃頓飯再好端端出來!」
鍾念:有的馬屁真沒必要。
「不過,鐵皮應該是真賣了,聽他們那意思,這個叫劉義的也算是老主顧了,結帳速度不會慢。」
從白天搜尋到華燈初上,眾人早就疲憊不堪,巴不得早點辦完差早點回去填肚子。
羅成摩拳擦掌,手指掰得咯咯響:「縣尉,屬下這就帶著人將他們擒下?」
(鐵釜:以生鐵為材,圓腹、敞口、圜底,有的帶雙耳,壁厚適中,直接坐灶眼上,是民間最普遍的炊具。
陶釜 :粗陶燒制,圓底、深腹、口沿厚,無耳或小耳。熬藥、燉羹、煮雜糧飯,保溫好、不易糊底。窮人家常用。
唐朝宵禁、夜禁,禁街不禁坊,坊內長夜自在行。坊外街道嚴禁行人,金吾衛不進坊,巡夜只守大街、街口、坊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