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管什麼馬車?!」劉義看似淡定,實則早已怒火滔天。
作為李府的小管事,便是尋常小官見了他也得給幾分顏面,結果竟被方穩這三個混帳坑了。
劉能愁眉苦臉:「現在怎麼辦?要不咱們再翻翻,著急忙慌的他們也不能把家當都帶走吧?」
劉義兩眼發直,瞪著空蕩蕩、還在散發臭味的驢廄猛喘幾口粗氣。
剛剛因為人跑了的怒火快速熄滅。
方穩三人跑了對他們來說不是壞事。
只要是真跑了,就什麼證據都沒了,長安城裡多得是鬼牙,雖說匆忙,但也未必不能再三日之內買到五輛上等馬車,只是少不得要從自己的家當里吐些錢財出去。
劉能嘟囔:「反正要等明日早上才能出坊,閒著也是閒著...」
要不怎麼是親兄弟呢?
這話簡直說到了劉義心坎上。
他貪財慣了,只有往回摟錢的,什麼時候被人這麼坑過?
「找!翻個底朝天也得把損失給弄回來!」
外頭趴在房頂、蹲在樹間的兩縣不良人們互相交換著眼神,其中一人湊到劉安邊上咬耳朵,帶著股壓不住的興奮:「動手?」
作為資深捕盜吏,劉安經驗豐富:「再等等。」
「等什麼?」
「等人回來。」
話音落,咕嚕嚕的車輪聲響起。
三道鬼祟的人影出現在昏黃的巷間,被布條纏住嘴筒子的驢不滿的抖了抖大耳朵。
——可惡!叫不出來!
「狐假虎威的賊吏!」
康子罵罵咧咧:「那兩個縣尉都走了,他們還守著門幹什麼?狗都沒他們愛看門!」
關魚顯得很糟心:「穩哥,那些不良也沒幹什麼,就在坊門那兒守著罷了,咱怎麼不趁坊門關之前出去?現在坊門關了,咱吃屎都趕不上熱乎的!」
「平日裡你們什麼時候見過有那麼多人守著坊門?」一路都在沉默的方穩停下:「官府還沒查到咱們身上,這時候咱們要是帶著這麼一車家當往外走,這叫什麼你知道麼?」
關魚看著那張湊近的臉,結結巴巴:「連、連夜搬家?」
「自投羅網!」
「可你不是說咱們要趕緊跑麼?這下被堵在坊里了——」關魚這腦袋瓜子跟抽風似的,時靈時不靈:「要是被人堵在這兒,怎麼說來著?關門打狗?」
「想當狗你自己當去!」
方穩老謀深算的抬頭紋都被這自己罵自己的說法給捋平了:「不會說話就少開口。」
「那咱現在回去睡一宿?」弟位最低的康子眼珠子左右直打轉:「那荒郊野嶺的肯定睡不好。」
「睡?睡什麼?你不是捨不得那些家當麼?」方穩舌尖頂著腮幫:「趁著今夜鬼市,把那些東西都清了,等到了洛陽安頓下來,用這些錢給你倆娶娘子!」
康子瞬間精神抖擻:「好嘞!」
「劉捕賊,他們進去了,該不會打起來吧?」
劉安神色淡然:「不怕他們打,就怕他們不打,若是有能耐,打死個把人才好——」
「咱們不將他們一齊拿下?」
「沒釣過魚吧?」薑還是老的辣這話在劉安身上體現的淋漓盡致:「一會兒咱們說不得還要出手幫劉義一把,好叫他順利脫身。」
「放他走?」
「那咱們在這兒做什麼?」
這話問得蠢笨,吳明掃了一眼,是他們萬年縣的不良,頓時又想嘆氣了:「自然是防著殺紅了眼,方穩這三根魚餌全沒了,到時連個苦主都尋不到還怎麼辦差?」
上峰既然想進李府走一趟,他們自然要把事兒辦得漂亮,找夠由頭。
另一頭的鐘念也在給自己找由頭。
總歸是進了人家府里當了個女兒混吃混喝,就算何妨幫著尋了託辭,可這麼晚回家也得受幾分盤問,挨幾句訓斥。
誰料鍾家上下整齊劃一,竟無一個長輩打算見她,府內奴僕更是避著她走。
唯有素梅,一雙眼亮得跟大號油燈似的兢兢業業等著她:「二娘可回來了,這菜都涼了,我這就去熱一熱!」
「不必了,這個天,菜熱了又涼都沒法吃了。」鍾念當然知道她等的是什麼,財小氣照樣粗的掏出今天收受的賄賂:「去,拿鋼鏨來。」
「誒!」素梅被黃白之物恍了下眼,登時中氣十足:「二娘別吃了,我去灶上瞧瞧可還有什麼東西剩下,讓人現做幾盤——」
鍾念吃得都頂到嗓子眼了,哪裡還吃得下?
「罷了,今日我走後可有人來?」
「沒有,不過。」素梅往外頭瞧了一眼:「聽說郎君還未歸家,老夫人讓人去尋了。」
鍾念喝茶的動作一頓:「他平日都按時歸家?」
「倒也不是。」
素梅也覺得奇怪:「郎君在國子學任職,和同僚飲酒作詩乃是常事,不歸家的時候更多,原先娘子不高興尋人去問,老夫人還將娘子叫去訓斥過,說什麼男子在外應酬才是正理,若天天拴在女人的褲腰帶上,還能有什麼出息。」
鍾念撇嘴。
——也沒瞧鍾國翰如今有多大的出息。
不過,老夫人如此反常讓人去找兒子,該不會是擔心李義府對鍾國翰動手吧?
灰灰:「你阿婆今日倒是沒有在菩薩跟前吃東西,一直念經呢。」
它倆醒的時候鍾念都沒影兒了,花花最近嘴叼了,餓得肚子咕咕叫還不肯吃點心,非說要吃點葷腥。
灰灰只好領著它去了老夫人的院子。
——沒準兒還有盤姜豉呢!
運氣不錯,雖沒有盤姜豉,卻有道紅煨鹿脯。
鍾老夫人今日胃口不佳,剩了大半,這可便宜了兩隻鼠。
這時候提起來花花還流哈喇子呢:「真好吃,我還是頭一回吃鹿肉呢!又軟又嫩,香得嘞!」
誰知她還真小瞧了這位李貓。
派去尋人的回來,連滾帶爬下馬直往裡爬:「老夫人!不好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