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光閃爍的灶房裡,劉義正哼著小曲添柴。
劉能望著蒸籠哈喇子都快流下來了:「阿兄,差不多了吧?」
劉義嘴角上揚:「急什麼?這麵團發得剛剛好,火候到位了,那蒸出來的麵餅才鬆軟好吃。」
劉能捂著肚子:「先前被那花六那孫子一嚇,咱那一桌子菜都沒吃幾口,我早餓了。」
「好飯不怕晚。」劉義看著熊熊燃燒的火堆:「橫豎今晚都出不去,吃飽了再干——」
『砰!』
正說著,一塊大石頭直直砸上劉義後腦勺。
沒有任何餘地人就一骨碌歪倒在地。
得虧劉能饞瘋了,就站邊上呢,否則肯定要來個二次暴擊。
「穩哥,弟弟這準頭怎麼樣?保准中了!」
裡頭的倆兄弟一個沒反應過來,一個沒機會反應,還是聽到關魚得意的聲音傳來,劉能才反應過來——有人陰他們!
反應過來的劉能怒得渾身上下,由內到外都燃了起來。
把他好哥哥往邊上一撇,左右開弓,從灶膛里抽出剛兩根粗柴,嗷地一嗓子就沖了出去。
灶房的門狹小,身材魁梧的劉能往那兒一站就跟塊門板似的,將門擋得嚴嚴實實。
兼之今夜坊內有鬼市,外頭用的都是破敗詭異的綠燈籠,方穩三人還真沒瞧出這小賊是什麼人,雙方就這麼站在門口打得有來有回。
劉能仗著地理優勢,以及手中的粗柴棍夠長,上半截還在燃燒的緣故,打得那叫一個得心應手,以一敵三非但沒有吃力,反而還占了上風,惹得關魚和康子嗷嗷叫。
方穩瞧出雙方武器上的差距慢慢後退,撒丫子從驢車下頭抽出珍藏的長刀又沖了回去:「都讓開!」
關魚和康子立時齜牙咧嘴往邊上一滾,劉能只覺寒光閃過,胳膊上就挨了一刀,手中的柴棍頓時滾落在地,身體也隨之踉蹌著往後退了幾步,一腳踩在劉義手上。
那體格子硬是把暈死過去的好哥哥一腳踩醒。
可憐的劉義剛睜開眼,就見一黑影手握滴血長刀,如幽冥羅剎般一步一步走來,嚇得他膽肝俱裂。
垂死之際,也不知哪裡來的力氣,一把掀開劉能的腳,拼命將灶膛里剩餘的柴往;羅剎身上丟,雙手被燙得燎起泡也恍然不覺。
外頭樹上的劉安側耳聽了一會兒,不由得笑了起來:「瞧,打起來了。」
吳明跟著鬆了口氣:「劉捕賊運籌帷幄,神機妙算吶!」
其餘人一看,在場最機靈的吳明都說這話了,那馬屁跟不要錢似的往外冒。
就在眾人以為這差事穩了,馬上就能去萬年縣吃席的時候,李默突然發現了不對勁:「劉捕賊,我怎麼瞧著有點不對勁啊?」
正沉浸在誇誇中不可自拔的劉安一愣:「怎麼?」
李默傻愣愣的看著那越來越亮堂的院子:「著、著起來了!」
——
鍾念夜裡開會,吃完早食又被喊去開會怨念頗為深重,有種魂不附體的麻木,豈料鍾老夫人開口就是炸雷。
「李義府應當是在籌一大筆錢。」
「多少錢?」
黃白之物,人間至愛。
鍾念一下就精神了。
「不知。」鍾老夫人搖頭。
雖說這半路找回家的孩子有點不著調,但對朝局的把握上,鍾老夫人不得不對鍾念刮穿雙目再看:「你說的不錯,李義府不止尋了咱們一家的晦氣,只是你阿耶倒霉,獨獨他一人被留下『坐客』罷了。」
「聽說如今李府可是門庭若市,便是只螞蟻想進去都得排隊呢。」
唐丰容依舊冷著臉,說話陰陽怪氣:「全家老小,連內宅婦人都跟著一道兒行賣官鬻爵之事呢,沒根基的人家,什麼不要臉皮的事兒都幹得出來!」
鍾善珍都想嘆氣了:「聽說連長孫無忌的孫子長孫延,都被他兒子李津以七百貫賣了個司津監的職位——」
『啪!』
鍾念福至心靈,張嘴就來:「他要做什麼?難不成要造反?」
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
像李義府這種老謀深算的殺材,肯定渾身上下都是膽!
「二妹妹——」鍾善珍疾聲:「慎言!」
鍾念有理有據的胡說八道:「大姐姐你聽聽啊,這江山還沒開始打呢,官都許出去了!」
唐丰容嘲諷:「你們年紀小,不知舊事。他李義府原先也幹過這樣的事兒,不過都是小打小鬧,今兒個也算是開了眼,不知道的還以為這李唐天下是他李義府的李。」
「等等——」
人一旦上了年紀,腦子雖比不得年輕時候,可想得卻是愈發多了。
基於鍾念先前的表現以及對朝局的判斷,鍾老夫人不得不多思多想,尤其是造反二字,她重複提了兩回,這其中必有深意。
思索再三後,她警惕的往外瞥了一眼,竟隱隱有些興奮:「可是兩位縣令那頭已經有了安排?若是如此,咱們家也不好光瞧著吧?」
自古以來,但凡沾上反字,甭管真不真,全家老小都得跟著掉幾層皮。
若是權令和李令真打算給李義府扣一頂造反的帽子,好像也不是不能理解?
鍾老夫人老神在在,肚子裡算盤珠子打得比唐丰容還響。
且不說他們已經和李義府站到了對立面,就單說李唐皇室如日中天,李義府要真吃了十顆八顆熊心豹子膽,也不可能謀朝篡位成功。
穩賺不賠的買賣,這時候鍾家不做點什麼,日後論功行賞還能排得上號?
「阿婆想出點力?」
鍾念沒想到這位便宜祖母也是個膽大的,她隨口胡謅一個造反,這位就盤算上了。
——怎麼就生出鍾國翰那個首鼠兩端的孬種來?
「是出口氣吧——」
從鍾念進門就在打算盤的唐丰容手上半點兒沒有停頓,一心二用地噼里啪啦:「橫豎已經得罪了人,那李義府是什麼出身?整日說自己出身趙郡李氏,哼~
也不瞧瞧人家趙郡李氏搭理他麼?
誰不知道那是他自己扯塊布遮羞抬身價,也不知是什么小族的破落戶,也敢欺負到咱們頭上來了?說出去真真是要叫人笑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