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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3 章 不干點什麼壓不住我這一身浩然之氣啊!

2026-09-09 02:24:02 作者: 鴉有猛男

  「還不拿出來?等著我請你呢?」

  李七娘自恃身份,就算讓鍾念進了屋也不主動開口同她說話。

  只學著自家阿耶每回見那些上門求事的人一般端著架子,試圖用無與倫比的氣場震懾得鍾念主動跪地求饒。

  誰知這個鐘二娘跟傻子似的,往那兒一坐,跟個鋸了嘴的葫蘆似的。

  最後還是她繃不住先出了聲。

  ——可惡!

  李義府家底著實厚,這屋裡消暑的物件兒大多是鍾念不曾見過的,她正在享受清涼,恨不得原地狠狠睡一覺呢,被喊得回過神來:「拿什麼?」

  「藥啊!」

  保持驕矜姿態的李七娘聞言,胳膊險些從憑几上滑下來:「你方才不是說特特來替我瞧腿的麼?」

  「原先是有這個打算。」

  鍾念羞澀低頭,深得四妹妹精髓:「不過我瞧著七娘氣色不錯,想來是請了太醫署的聖手調理,我就不必班門弄斧了。」

  她雖通些粗淺藥理,可自己幾斤幾兩還是知曉的,那都是原先獨自在外闖蕩,跟人學的些土法子罷了,吃了有沒有效,能不能治好,全看八字夠不夠硬。

  別說太醫署,就是藥肆里的坐堂郎中都能用腳底的雞眼看她!

  至於上回說得有鼻子有眼——都是胡謅罷了。

  特意盛裝打扮,仔細上了一遍脂粉的李七娘差點被氣得一佛出世,水蔥似的手指著她顫巍巍半天都才指尖往邊上挪了寸許:「那裡頭是什麼?」

  她的腿確實很嚴重,太醫署的人說就算用尚藥局的藥膏也會留下疤痕。

  與上頭的兄弟姊妹們不同,李七娘出生時,李義府已經在還是晉王的陛下身邊。

  過了沒幾年,晉王成了太子,李義府雞犬升天轉為太子舍人、崇賢館直學士。

  太子登基之時,更是憑著一手好文章升任中書舍人,到後來成為權臣,李七娘這輩子同寒門之苦沾不上半點兒邊。

  因此,這回受傷對她來說已然是巨大的痛苦,若是留下疤痕,絕對是無法輕易接受的折磨。

  「你說這個啊?」

  鍾念聽出她嗓音中壓抑的哭腔,自顧自將蓋子打開,挨個將裡頭的東西拿出來:「我也不通你們長安的規矩,想著上門坐客不好空手。這不,買了些吃食,你要嘗嘗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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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要!」

  李七娘看著那些往常都不會出現在自己眼前的粗糙東西,終是繃不住了,瞪著眼哭了起來,淚珠子一大顆一大顆的往下落。

  外頭守著的丫鬟聽到動靜:「七娘?可要婢子進來?」

  「滾!」

  丫鬟很聽話,說滾立刻就走遠了些。

  鍾念聳聳肩,掰了塊胡餅叼在嘴裡,很是自來熟的給自己倒茶。

  哭得正傷心的李七娘聽到水聲抬頭,難以置信:「這世上竟有你這般心硬如鐵之人?你沒看到我哭了嗎?」

  「看到了。」

  鍾念撐著脖子努力把胡餅咽下:「但是我得提醒你。」

  她指了指那條傷腿:「方才你哭得時候,傷處不停和墊子碰觸,這會影響傷口癒合。」

  「那又如何?」

  李七娘氣鼓鼓:「橫豎已經要留疤了。」

  小疤倒是無所謂,如此大的疤痕,日後定會對親事有礙。

  鍾念:「你起碼還活著,那日朱雀大街上死了幾個人你知道嗎?」

  「我...」

  李七娘舔了舔嘴唇:「那又如何?我阿耶已經賠了銀錢!他們就算活上一輩子都賺不到那麼多錢!」

  鍾念沒有替人教孩子的興趣,也沒有教任何人做事的興趣,她只是誠懇建議:「我勸你好好養傷。」

  ——否則就真沒機會活了。

  所有人都以為她是膽子大,其實不然。

  上輩子被困在小院十年,外頭的消息雖說很少能聽著,可有些事還是知曉的。

  比如李義府落馬,李府家當抄沒,闔家流放邊州。

  她知道李義府要完了,要倒台了。


  高高在上的陛下和皇后也已經達成了共識,可下頭的人不知道。

  所以她才能從何妨、魏無咎身上賺到錢。

  李七娘現在要是還不快些將腿養好,以如今的天氣每日走上二十五里,再加上流放途中的艱辛,沒吃過苦的小娘子絕對沒有可能活著走到邊州。

  她難得發一次善心,李七娘卻不肯領情。

  冷笑著仿佛要在鍾念身上瞪出個窟窿眼來:「所以你今日就是來看我的笑話?你在消夏宴上當眾給我難堪,就是為了替那些賤民伸張正義?」

  「是啊。」

  鍾念閃身躲開砸過來的長頸瓶,滿臉誠懇:「路見不平拔刀相助,不干點什麼壓不住我這一身浩然之氣啊!」

  原則上她自認是個好說話的小娘子,可若對方總是一口一個賤民,這就很侮辱她這個賤民的尊嚴了。

  李七娘此時已經到了二佛升天階段,鼻翼動地極快,瞧著都快喘不上氣了:「你這個賤人!」

  萬萬沒想到,這世上竟有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我與你往日無冤,近日無讎,你就不怕得罪了我阿耶——」

  「不怕。」

  都從賤民升級為賤人了,鍾念手腳麻利的把自己帶來的禮裝好:「我許州鍾氏一身傲骨!安能向你折腰?!」

  說罷,她嗖地躥出屋門。

  ——都聽到灰灰跟花花說話了,還不走等著挨揍麼?

  兩隻鼠一瞧見她就趕緊順著褲腿爬到了袖子裡,你一言我一語說得熱鬧極了。

  花花已經被飛雨閣的奢華蒙蔽雙眼:「鼠鼠大王!剛才你沒跟我去真是虧大了!那地方好厲害好涼快!」

  鍾念做賊心虛邊回頭看有沒人追出來,邊疾步往外趕,還不忘句句有回應:「羨慕吶?再等等,回頭從那倆傻子身上多坑些錢,咱們也搞一樣的!」

  花花頓時高興了:「看到沒灰灰!我就說鼠鼠大王最好了!」

  「是是是,這下可高興了吧!」

  灰灰勉勉強強附和了一句,趕緊跟鍾念打報告:「那個李義府要籌兩千萬貫!」

  正疾速競走的鐘念猛地停住,難以置信:「兩千萬——貫?」

  對於窮人來說,兩千貫她都難以想像,更何況是兩千萬貫!

  兩千萬貫是什麼概念?

  大唐如今每年鑄錢也就幾十萬貫。

  這個金額等於朝廷十幾年到幾十年的鑄錢總量,相當於把國庫掏空好幾次,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天文數字。

  鍾念心中生出欽佩之意,不愧是能當頂尖權臣之人。

  ——悍不畏死!

  難不成真被自己瞎說說中了?

  察覺到自己要被清算,就敢孤注一擲去搏條升天路?

  也不對啊。

  若是造反,前世自己也不可能只聽到李家上下流放。

  ——怎麼也得死幾個意思意思吧?

  (憑几:又稱隱几、馮幾。是古人用來擱手肘的矮几。在商周時期出現,最開始是一禮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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