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是有個叫杜元紀的人,說這府裡頭有獄氣。」
灰灰再聰明也只是一隻沒念過書的鼠,聽得雲裡霧裡,並不是很明白為何這個杜元紀說有獄氣,李義府就如此聽話去籌兩千萬貫。
那它灰灰說有貓氣,難不成就能叫鍾念給弄兩千貫把附近的貓都關起來麼?
「獄氣?」
等在外頭,腦子裡已經把各種陰謀給想了無數遍,甚至和鍾念想到一塊兒,懷疑李義府狗急跳牆要造反的魏無咎傻眼:「他連這都信?」
——誰能想到堂堂中書令,朝堂上百官忌憚的李貓會深陷玄學之術不可自拔啊?
何妨倒是知道得多些:「我曾聽人說起過,李府有個名喚杜元紀的術士,頗得李義府信重,人前人後稱其為活神仙。」
「哦?」鍾念眨了眨眼。
——同行如此優秀,她很是羞愧。
何妨恨鐵不成鋼:「我說了,人只要走彎路,一定能賺到錢。」
被訓了一臉的魏無咎:「。」
——這彎路跟他想的不太一樣,
何妨快速將信息匯合做出判斷:「以杜元紀在李府的聲望,他說李府有獄氣,須積二千萬貫厭勝,否則便會有牢獄之災,李義府沒準兒還真會信。「
「高手!果然是高手!」
鍾念猶如醍醐灌頂:「尋常術士只敢說吉祥話,他卻敢將獄氣這樣的話直接說出來,反其道而行之,功效卓著!越是身居高位,家財萬貫者越是迷信玄學。」
她用力拍了拍還在懷疑人生的魏無咎:「咱們這樣的窮人,一生都碰不到運氣好的事自然不會相信。可李義府卻不同,以他的出身能走到今日,這裡頭沒有點氣運壓根不可能。」
——所以他信了!
這話實在是太有道理,魏無咎無力反駁,忍不住跟著思維發散:「兩千萬貫不是小數目,李家近來禍事連連,所以李義府急著湊齊兩千萬貫壓勝,才會什麼法子都會用上。」
「窺測災異,涉嫌謀逆,公開賣官、勒索錢財。」
何妨雙手撐膝,眉宇間已恢復了氏族子弟的泰然:「李義府此次在劫難逃。」
魏無咎恨不得立刻飛去光明寺將此事報與李義節,狠狠證明一番自己的付出,就見一隻略帶著些老繭的手伸到眼皮子底下:「錢。」
「少不了你!」
魏無咎撫著心臟:「明日一早便叫人送去鍾府!」
三人誰都沒想起還被扣在李府的鐘國翰,各自高高興興該回家的回家,該辦差的辦差。
鍾念在屋裡鋪了塊草蓆,一人兩鼠俱是仰面朝天翹著腳,手和爪都捧著黃雀饅頭吃得不亦樂乎。
「這花了錢就是不一樣。」
鍾念三兩口就吃下一個:「咱們在外頭哪能吃到這玩意兒?」
「又是新東西!」
沾了一臉碎屑的花花幸福到鼠生無憾:「那些雀兒最是討厭,時不時還要啄我們,沒想到還有吃它們的時候!」
灰灰居安思危的意識相當高:「這案子了結,咱們想再從那倆傻人手上騙錢就難了,這樣的好東西吃一頓少一頓。」
——做法複雜的東西,即便是在鍾府也不是日日都能吃到的。
花花只覺前途昏暗:「那怎麼行!」
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小小鼠墮落的飛快,一想到日後吃不上這麼好吃的饅頭,就覺得鼠生無望。
「怕什麼?外頭不能賺錢,府里也能尋到賺錢的門路,這幾日你們多盯著些我大姐姐,回頭跟老三要錢去!」
鍾念一向信奉在窮人身上難賺錢,冤大頭都是富人的道理。
半點不擔心的翻了個身,在花花肚子上咕嘰咕嘰抓了兩把,毛絨絨軟乎乎的,手感極為絲滑。
「等明日一早錢送來,咱們就先讓素梅去灶上說一聲,以後每日都給咱屋裡多加兩塊冰,白日裡一塊,夜裡一塊,再加上份例,保準兒這屋裡涼得打哆嗦!到時候你倆沒準還得穿個小肚兜呢!」
「哇!」花花激動的咧嘴,兩隻後爪一顫一顫。
鍾念這時候才發現——原來鼠鼠真的會笑!
從前都沒發現過誒!
「灰灰,你笑一個我看看你牙黃不黃!」
一人兩鼠因為最近的暴富開心不已之時,魏無咎正為四貫錢而肝腸寸斷。
長安城,太難混了!
他在官場無根腳可依靠,家中也無餘財可幫襯,又不敢貪污受賄,想在長安站穩腳跟,買下間合適的宅院要攢許久方可。
這些可都是千辛萬苦才存下的血汗錢!
魏無咎望著自打認識鍾念後便快速縮水的錢匣,真有種大哭一場的衝動。
這種一言不發就迸發出無限悲傷的窮酸氛圍引得一旁的花六都有些於心不忍,甚至產生了往那匣子裡丟些錢的衝動。
正當花六蠢蠢欲動之際,燕飛帶著暑熱之氣跑了進來:「縣尉,孫為說牢里那三人醒了!」
「醒了就醒了。」
魏無咎現在已經進入無欲無求、生無可戀的脫世狀態:「你們自己把人審了,讓他們畫押便是。」
一接到信就急吼吼過來的燕飛沒想到他是這個反應,怔了片刻,視線落在錢匣子上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看來是出了大血呢。
「縣尉!那三人喊冤呢!」
大概摸清情況的燕飛語速更快了:「他們說做得都是正經生意,李府破爛給他們賣,都是在中書令那兒過了明路的。」
「什麼意思?」
魏無咎的悲傷暫停:「那些東西不是劉義他們私底下乾的?李義府坑自己女兒?」
他就說嘛!
誰能比他更懂窮人暴富?
「不是。」
燕飛有點急了,屬實是不知道該怎麼解釋,話在嘴裡來迴轉了幾遍才憋出來一句:「他們說李義府身邊的婢女收了他們的孝敬,說好要幫他們將此事擺平!」
「李義府身邊的婢女?」魏無咎直覺不對勁:「說的是誰?」
燕飛鼓起勇氣:「鍾居士——」
(厭勝:也可說壓勝。是古代一種藉助巫術、符咒、特殊器物來壓制、制服的力量的概念。
把邪祟、厄運、或你不想要的人、力量壓住制住,讓它翻不了身。
唐朝人對它的態度極其矛盾:信它有用,又怕別人用它害自己,所以法律上一律嚴打。
黃雀饅頭:用黃雀以腦及翅,蔥椒鹽同剁餡,釀腹中,以發酵面裹之,作小長卷。可直接蒸著吃,或是蒸後糟一下,再用香油炸著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