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穫意外之財又成功報復回去的鐘念想獎勵一下自己。
——有點饞蟹了。
正琢磨以素梅阿娘的本事,能不能搞幾隻蟹來配三勒漿吃呢。
心中有了牽掛,面對美人的疑惑,她連勸解都顯得漫不經心:「你都這麼有錢了,笨一些又何妨?總要叫別人也有點活路吧?」
——男人嘛,有錢長得好,笨笨的才招人疼。
何妨原本只是小舌頭打結,這會兒直接一口老血堵喉嚨:「等這事兒了結,我將他押來與你賠罪。」
他才不覺得自己笨。
只覺得自己是無端受了連累,原本要替魏無咎解釋的心思全都拋到九霄雲外,恨不得把人抓回來按住捶一頓。
「賠什麼罪?」
鍾念神色大變:「難不成他還真準備賴帳?」
若是如此,長安縣尉魏無咎自八歲那年騎驢不小心撞了命根,自此身體裡便住了半個小娘子的故事可就別怪她張口就來啊!
何妨張著嘴吃了兩口西北風,忽覺有意思:「先前沒生氣?」
「氣什麼?」
鍾念反問:「縣尉原先從未與人做過小生意吧?」
「也是沒這個機會。」
何氏有錢是因為何氏幾乎每隔兩三代就會出一個特別擅長經商的後輩子弟暗中經商。
何妨這一輩是他二哥何妄出大力,憑一人之力就能將全家養得妥妥噹噹、珠圓玉潤。
他們只管花錢就是。
——人比人比死人。
鍾念悵然泛了酸水咕嘟咕嘟:「人窮的時候就是這樣,你不懂。」
他何妨雖然得到了衣食無憂的好日子,卻永遠失去了貧窮,根本體會不到為錢財鬥智鬥勇的樂趣。
氣死。
人生而不公!
何妨也不高興了。
怎麼不懂?
那麼難看的舞他天天晚上看整宿,如今都能品出些灑脫出塵之意來了,誰能比他更具慧根?!
他們三人一同做的這生意,怎麼從她嘴裡蹦出來就好似她同魏無咎是一道的?
失去貧窮,註定要一生富貴悠閒的何妨心裡不服,面上卻是裝作不在意的扯起嘴角:「明日鍾博士應當便能平安歸家。」
鍾念:「那便提前恭喜何縣尉高升了。」
「喚我三郎便是。」
何妨冷臉搖頭:「長安、萬年兩縣不過是打些下手罷了,何談高升?」
連兩位縣令一時半刻都挪不了位,何況他們?
鍾念一頓,很快轉過彎來投去憐憫的目光:「金吾衛?真倒霉啊你們。」
真是可憐啊。
辛苦一場,出了那麼多錢,大頭功勞還得是旁人的。
這麼一想,她又舒服了。
何妨隱隱覺得對方好似在幸災樂禍。
不太確定。
「還欠你一個人情,可想好了要什麼?」
外債這種事,鍾念當然牢牢記在心上:「幫我查兩個人的戶籍。」
「就這?」何妨大為震驚。
他都做好心理準備要辦一件難到晚上睡不著覺,可以一宿不看丑舞的大事,結果就查戶籍冊?
「可不好查。」
鍾念爬上牛車,如老僧入定般坐好:「等此事了結,三郎可得去籍坊好好尋一番。」
鍾念剛踏進院子,素梅就迫不及待迎了上來打小報告。
「綠雲出去兩回,一回去了園子裡摘蓮蓬,一回去了浣所。晚翠出去兩回,一回去角門買了幾把線,一回去灶上拿了碟粉團。畫蘭倒是一直在屋裡,就吃飯的時候出來。」
「看來晚翠近來手頭不寬裕啊。」
鍾念手裡提著兩壺三勒漿,只覺天藍藍水藍藍,一切都美妙極了:」去問問你阿娘,今日府里有沒有蟹,若是有蒸幾隻來,再配些橙齏。」
其實鍾念並沒有給自己的餐食大管事安排細作的兼職。
——就自己這小院子,有左右護法在,壓根不需要這份情報。
可架不住素梅自己想進步啊!
自家二娘出手兩次,每次都給了一貫,雖說她素梅只拿到一貫,可這說明什麼?
這個主子還是有點實力的!
現在人都已經在這裡了,想法子多賺錢才是要緊事!
「秋風起了蟹才肥,如今還真不一定有。」
好歹是庖廚的女兒,素梅對吃食很是懂行:「三勒漿酸甜可口,若是沒有蟹,就配碟子切得薄薄的鹿脯,再來碟透花糍和櫻桃蜜漬。我阿娘做的胡餅夾羊肉也不錯——」
「好!就按你說得辦!再加些炙肉小串來!」
真不怨她獨獨器重素梅。
聽聽人家這水平!
鍾念口水都快拉絲了,果斷掏出買酒剩下的幾百文錢塞她手裡:「再多要些冰來,吃著酒身上泛熱可要命!」
「是!」
捏著錢的素梅士氣大振:「二娘且等著便是!」
鍾念躊躇滿志的進了屋。腦門上啪唧啪唧連著挨了兩坨水。
抬頭。
她引以為傲的左右護法正趴在房樑上忽閃著大耳朵流口水。
自從跟了鍾念,花花每天都覺得跟做夢一樣幸福:「要喝上酒了嗎——?」
素梅報菜名的時候它倆就開始激動了。
做鼠做成這樣,好怕遭雷劈啊。
一人二鼠化身饕餮享受清涼和美食的時候,鍾國翰,整個鐘家唯一身陷囹圄的倒霉蛋正穿著散發餿味、酒味的衣服,木著臉被指著鼻子罵。
他現在心情有些複雜。
時而怨忿鍾念這個惹禍精,把他害到這步田地。
什麼為陛下鋤奸匡扶社稷,都是狗屁。
他什麼都還沒來得及干光宗耀祖的大事就已經快要死在李府了。
這個念頭才剛閃過,又覺得鍾念當眾給李七娘難堪之事實在幹得太棒了!
他鍾國翰為官多年,還是頭一回見到如此瘋癲的小娘子!
這個李七娘已經站在門檻上罵了他一個時辰!
罵就罵吧,還嫌棄他臭!
他臭是自己選的嗎?
還不是李義府不做人,大熱天不給冰鑒也就罷了,還不給水洗澡,連拉屎撒尿都不准他出這個屋!
鍾國翰這輩子都沒有如此潦草,顏面掃地的時刻。
他挺想罵回去,可惜身體狀況不允許。
李義府這狗賊,連飯都不給吃。
他現在還能坐在椅子上已經是鍾氏的規矩和體面在強撐了。
等這瘋女人罵完,他就要躺地上去涼快涼快。
(浣所:唐朝時期勛貴都會在後院不起眼且有水井或水渠的角落搭灶台燒熱水,一般是露天或半棚式,這裡有專門的浣衣婢負責搓、漂、晾府中的衣物等。
粉團:糯米粉團裹豆沙、棗泥或芝麻,是湯圓的祖先形態之一。在大唐屬於平民百姓愛吃的小吃。
橙齏:把新鮮的橙子果肉挖出,加一點點鹽搗爛成泥。酸香果味可以去腥提鮮,是唐朝吃蟹、魚鱠的頂級蘸料,這個搭配從唐朝到元朝一直都在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