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我那兒去。」鍾念嘿嘿一笑。
這東西她的左右護法還沒吃上呢!
吃獨食遭雷劈啊!
鍾家老小:「......」
也不知鍾老夫人這眼睛究竟是怎麼長的。
硬是從鍾念油膩膩的臉上看出了運籌帷幄,成竹在胸的氣質,當即一拍桌子:「來人!備穀草火把!讓灶上備百事大吉盒兒、水芝湯來,再備只蓮葉兔、一盤子凍雞,還那鵝,做豉汁的!剩下的讓她們看著辦,都備起來,一會兒郎君回來了就趕緊端上來!」
此話一出,滿堂寂靜。
別的也就罷了。
按照舊俗,穀草火把得由一家之主拿著,親自將宅院犄角疙瘩都燎上一遍,最後全家人都從火上跨過三次,才能把穢氣、邪氣、霉運統統燒光。
鍾國翰不回來,誰去燒?
小輩們面面相覷,最後還是鍾開祥猶豫著開口:「阿婆已經得了消息?」
要不再看看呢?
萬一真要花錢贖人,這時候能省一點算一點是不是?
鍾老夫人看著正在和鵝脖子較勁的鐘念:「我信二娘。」
鍾念:「....」真的不覺得這份信任來得有些冒昧麼?
大家才認識幾天啊?
但。
方才報的那些菜都是沒吃過的,如果這時候說不,這些菜就要撤了。
可要是這些菜做了,鍾國翰沒回來,以她的厚臉皮和人脈,只要略施小計,她都能吃上!
一門心思想吃新菜式的孝順女兒鍾念咂巴著嘴:「古往今來,凡是成大事者,皆講究天時地利人和,其中最要緊的還是天時。」
她伸出手指往上戳了戳,把不可說、很神秘掛在臉上:「如今天時在我,地利人和,大哥哥只管安心等著替阿耶接風洗塵吧。」
人回不來再說,先把菜做上!
她如此淡然的模樣還真有些唬人。
確定能省下一千貫的唐丰容難得對鍾國翰大氣了一回:「去,備一壺紅白藥酒來,郎君愛喝。」
下首的鐘善珍對耶娘感情淡薄這件事有了新的認識。
果然不是她猜錯。
阿娘是真的不捨得給阿耶花錢!
什麼阿耶愛喝紅白藥酒。
明明鋪子裡的管事上回來報帳的時候順帶拿來叫她們嘗嘗的。
這東西她們都不愛喝,如今天熱,喝了又容易上火,一直被丟在庫房裡。
眾人這心七上八下,正準備先各自散去等消息之時,外頭就來了消息。
「老夫人!娘子!郎君回來了!」
話音剛落,所有目光都匯聚在鍾念身上。
——神了!
鍾念:「。」
淦!
菜沒了!
「那個李七娘實在可惡!」
鍾國翰在老娘的關愛下沐浴更衣,又用上好的沉香細細熏了三遍,早就拿好筷子準備吃回本的鐘念盼星星盼月亮把人盼來後氣得鼻子都歪了。
這老混帳把菜味兒都給熏沒了!
可惜還輪不到他生氣。
老混帳拿起筷子用投胎的速度連吃了五六口後就開始破口大罵:「也不知這李義府是怎麼教養的女兒!那個李七娘沒有半點內宅閨秀的斯文之氣,跟市井潑皮浮浪人一般粗俗無禮!」
這明顯是在李府受了李七娘的氣。
只是眾人想不明白。
李義府腦子壞了嗎?
怎麼讓受了傷的女兒去親自羞辱人啊?
府里就沒奴僕可用了?
忒不體面了吧?
雖不明白這裡頭為何還有李七娘的事,卻半點不耽誤鍾素珺同仇敵愾:「就是!每回都拿鼻孔看人,也不怕人瞧見鼻屎!」
蠻姨娘殷勤的替他布菜,她倒是想插話,可老夫人在這兒坐著呢,哪有她說話的地兒?
美妾如此有眼力勁,鍾國翰頗為受用,連吃三口又滋滋滋的抿了一杯酒。
紅白藥酒的功效極佳,剛一入腹熱氣便散了開來:「哼!有其父必有其女!沒跟腳的粗鄙門戶,能教養出什麼好女兒?」
鍾善珍蹙著眉。
阿耶從前不是說君子不背言人以非麼?何況是李七娘這樣未出閣的女兒家?
看阿耶這中氣十足的模樣,也不像是受了什麼傷,李七娘究竟做了什麼叫他氣成這樣?
李七娘雖為人蠻橫,可從前也只是在小娘子中間折騰一番,從未聽說過有跟朝廷官員對上的時候。
實在叫人想不通。
她百思不得其解的搖晃腦袋,恰好看見鍾念心虛低頭啃兔腿。
鍾善珍:「?」總感覺這裡頭有事。
鍾念也挺尷尬。
長這麼大頭一回有阿耶,也不是說不習慣,就是容易忘有這麼一號人。
昨天得罪人的時候如魚得水,也沒想到自己還有個『人質』在對方手裡啊。
想到這兒,鍾念悶聲不響往鍾國翰碗裡插了個兔腿。
這玩意兒要是放過去,以鍾國翰龜毛的個性肯定是要人把兔肉都撕成小條再吃。
可他現在已經不同了。
經歷過和屎尿共處一室,沒有一口吃喝後,這兔腿就是得自己啃!
鍾國翰給了她一個讚賞的眼神:「上回的事二娘幹得不錯,這等沒皮沒臉沒規矩的小娘子,就該狠狠治一治!」
鍾念弱弱附和:「是啊,可恨我當時心慈手軟,若有下回,必定當場給她點顏色瞧瞧。」
鍾國翰吸了吸鼻子:「哪還有下回?李義府和他那四子一婿都被抓起來了,剩下的老弱婦孺還不是遲早的事兒?」
五臟廟得了貢品,身體的不適就泛了開來,腦袋暈乎乎的,渾身酸痛得厲害。
想到昨夜睡在地上,只怕是寒氣入體,正琢磨著吃完去尋府醫好好保養一二呢,就聽鍾老夫人開口了。
只見她拿出一卷表:「既然如此你還坐著幹什麼?表已經備好,你速速去求見陛下!」
真是蠢貨!
鍾國翰痛苦的撫著額頭:「阿娘,我身子不適,若是御前失儀——」
好歹請府醫瞧瞧吃碗湯藥吧?
「倒是提醒我了。」
鍾老夫人上下打量著他,忽然問:「方才他那身臭衣裳呢?還沒洗吧?快快拿過來給他換上!」
那恨不得趕緊把人一腳踢到宮門口的架勢,鍾念懷疑她是當阿姨當上癮了。
不過也不難理解。
這麼個糟心兒子,有還不如沒有!
(百事大吉盒兒:將表示吉祥的乾果放在同一個大盒子內食用,通常是春節時候會準備。
水芝湯:干蓮實、粉草、鹽,沸湯點服。有通心氣、益精髓之效。
荷蓮葉兔:用香油、花椒等調料醃製整兔,然後用蓮葉包起來煨熟。
凍雞:白煮雞撕成條和白鯗一起加竹筍、橘皮、甘草等調料放入雞湯熬煮調味,放涼後凝結成凍。
豉汁鵝:整鵝煮七八分熟後切塊,少許厚汁放鍋內,下熬料,再下肉、醬水、原湯、少開口放擂過的豆豉,最後加入鹽和蝦汁調味。
紅白藥酒:用香料、藥材入酒。品種實在太多,就不寫了。
浮浪人:沒有戶籍身份流浪江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