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國翰升官了。
兩縣上下忙活一通,出錢出力,升官率成功達到驚人的零!
這廝卻借著三分酒氣、三分悲愴、四分委屈,在陛下跟前哭得天昏地暗,言辭激烈到將李義府貶得十惡不赦,堪稱千古第一罪人。
也不知是被臭到了還是沒招了,陛下給了他一個御史中丞的位置。
同樣是正五品上,這官位可比國子學博士要強多了。
正所謂『不出累月,則遷登南省』。
為啥那麼多官員寧願降品也擠破頭想要進御史台?
還不是因為人家是實權派!未來晉升空間大麼?
如此潑天的喜事,鍾老夫人當即拍板——五日後,鍾府要小擺筵席啦!
得到這個消息的時候鍾念簡直想去許州老家把鍾氏的祖墳挖出來看一看裡頭的祖宗是不是都跪著禱告呢。
「這人命怎麼能好成這樣?」鍾念氣鼓鼓地咬了一口素梅上供的紫梨。
跟這個消息比起來,魏無咎早上乖乖把錢送來都不那麼令人高興了。
花花癱成一塊鼠餅趴在錦被上,享受的眯著眼:「我命也好好喔~」
「沒志氣!」
灰灰坐在軟枕上,雙爪捧著一塊梨肉:「事兒都是咱們出力,好處都給他占了,就給咱們多添了些擺件和冰,看不起誰呢?」
說完,狠狠打了一個噴嚏。
鍾念見狀趕緊放下梨子,抓起一旁的小繡繃苦大仇深:「非要兩個麼?繡一個不行麼?」
大紅的面料,針線有些粗糙,一隻歪歪扭扭的粉耳朵已經完工,還剩一隻。
花花堅持:「我有兩隻耳朵啊,要是只繡一隻,叫別的鼠瞧見還以為我只有一隻耳朵呢!」
沒錯。
鍾念的待遇提升了。
鍾國翰前腳升官,鍾老夫人後腳就讓人給她送東西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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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剛進府的時候相比,這一回還真像模像樣。
除了固定出場的面料首飾之外,原先空蕩蕩的屋子已經擺滿了家具,外頭新栽了不少花木,每一件瞧著都不是便宜貨。
還給她配齊了四個粗使小丫鬟,夏天用冰、冬天用炭的份額也拉高了,就連這偏僻的無名小院都有了名字:飲水堂。
屋子裡現在冷得叫人宮寒。
鍾念正在緊急給兩隻鼠做肚兜,省得這倆睡覺四腳朝天的貨凍得拉肚子。
剛剛到崗就忙著把花搬到廊下的小丫鬟小北吭哧吭哧忙活,越忙活表情就越不對。
最後實在沒忍住,把花盆一丟就往素梅屋裡跑:「素梅姐姐!不好了!二娘屋裡好像有東西!」
東南西北四個小丫鬟,她們四個大丫鬟一人分到一個,這個小北就是素梅的徒弟。
說實在話,素梅才當丫鬟幾天啊?還當上師父了。
她這心情很難不複雜。
「什麼東西啊?」
小北緊張的往門外看了一眼,確定沒有什麼東西跟來,這才帶著哭腔說:「我聽到二娘屋裡有人說話,那屋裡不就她一個人麼?」
正在給鍾念做新衣裳的素梅:「。」
她就知道。
遲早有一天,全府上下都會知道她們這兒鬧鬼!
沒法子,素梅只好用鍾念搪塞她的話來搪塞自己新到手的小徒弟:「咱們二娘同尋常人不一樣你知道吧?」
「知、知道一點兒…」小北不太確定。
她只聽人說這回郎君升官跟二娘有些干係。
素梅高深莫測:「你只需記著那是咱們二娘的本命神將,平常莫要驚擾便是。」
「本命神將!」小北捂住嘴。
雖然不懂,但不明覺厲!
「嗯——」
素梅並不想繼續這個神神叨叨的話題,轉而問:「還有哪處沒送禮來?」
府里向來是看鐘老夫人的喜好行事。
今天動靜這麼大,按老規矩,各處都該送東西來。
攥著伙食大計的素梅自認為飲水堂實際上的一把手,這些必須要好好記著,隨時匯報給鍾念。
小北想了想:「只剩蠻姨娘和三娘還沒送東西來了。」
「去瞧瞧你晚翠姐姐還在不在呢。」
小北撇嘴:「用不著瞧!剛我在院裡搬花的時候就瞧見她出去了,到現在還沒回來呢!」
這院也是奇怪,主子身邊不要人伺候,丫鬟們要麼窩在屋裡不出來,要麼就一出門不見回來。
總之就是瞧不見人影。
「那就等著吧。」
素梅低頭把線咬斷:「等你晚翠姐姐回來,那頭的東西也就該送來了!」
軟煙閣里,鍾素珺也在問呢。
「就送這些破爛,一點都不體面,叫人怎麼看咱們?」
蠻姨娘拿著根草兒逗魚,嘬嘬嘬的跟喚貓狗似的:「能怎麼看?這怎麼就是破爛了?我就是個妾室,你也不過是個庶出,這些東西已經很體面了。」
鍾素珺最聽不得人說她是庶出:「嫡出庶出又如何?阿耶最疼的便是我了!」
「好好好,最疼你最疼你 。」
蠻姨娘哄了她一句,衝著晚翠擺手:「橫豎她也知道你是我的人,這些東西你一會兒拿回去便是。」
晚翠動了動唇:「是。」
挺不想應這差事的。
方才姨娘賞了她一對耳墜子,份量倒是不重,勝在手藝精巧。
她都打算好了,等到今年臘八的時候,布施到寺院裡去,肯定能多算些功德!
這下可好。
帶東西回去,耳墜說不得要被鍾念搜刮去一隻。
一隻還怎麼布施?
待晚翠走了,鍾素珺還掛著臉不知在琢磨什麼。
兒女都是債!
蠻姨娘沒好氣得伸出手指在她腦袋上戳了兩下:「你總爭這些東西做什麼?你日後是要嫁娶做正頭娘子的,整日的拈酸吃醋,不怕人家背地裡笑話你?」
(註:受身體髮膚受之父母的觀念影響,唐朝時期上層社會不流行穿戴耳墜,更多崇尚玉佩垂響的雅致,耳墜大多是胡人異族、娼妓舞女一流才會戴。
耳墜在貴族社會更多被當作『為佛而造的耳飾』,用來供奉佛前,或是布施寺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