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念自認收穫滿滿,回院就拿了三個酒杯一字排開放在冰鑒上,饒有興致的將蹭的薔薇酒斟滿,又在裡頭擱了點氐蜜攪開:「咱們也嘗嘗宮裡貴人愛喝的玩意兒!」
兩隻鼠鼠可比她有上進心,沒完成任務蔫頭耷腦,粉嫩的大耳朵都垂了下來。
「那邊的鼠鼠都好慘,聽說今天早上大姐姐的屋子塗了許多黃檗,它們剛眯上眼準備睡就被熏得跑了出去,現在還不敢靠近那屋呢!這下晚飯都不知在哪兒著落。」
花花簡直不敢相信世上竟有如此慘絕鼠寰之事!
原先它們這些外頭鼠多羨慕這些在勛貴官員府里的鼠鼠啊,山珍海味、胡吃海喝、拉得老鼠屎都比它們這些窮鼠要大顆!
鍾念給它定心丸:「放心,今日我要了那麼多點心,大姐姐吃不完定會分給丫鬟們,到時候它們就能吃上啦。」
灰灰一門心思干正事,繃著張毛茸茸的鼠臉裝嚴肅:「不是要問大姐姐的親事是誰家麼?」
怎麼一句都沒提?
「這又不難猜,何必問?」
鍾念把它放在膝上撓肚皮,眼珠子一動不動盯著酒杯直咽口水:「剛升官就相中了女婿,那這人定然不是原先在國子學認識的。連蠻姨娘都不曾打聽出是哪家,就說明這女婿還不知道自己被瞧中了。更巧的是,今日何妨與魏無咎都說收到了宴帖。」
灰灰舒服的腳趾開花,鬼迷日眼的還不忘努力把自己拉回任務:「那肯定是何妨,他長得跟狐狸精似的——不對!」
鼠鼠一骨碌爬起來進入戰鬥狀態:」那狐狸精你不是瞧上了麼?」
難不成它們下一份工是搶男人?!!
面對兩隻鼠鼠炯炯有神的眼睛,鍾念挑眉,食指勾住灰灰的下巴:「是啊,那你們說這可怎麼辦?」
花花晃了晃腦子裡的水:「不知道啊。」
這哪只鼠能尋思明白呢?
灰灰抱住那根很會撓的手指:「笨蛋,當然是搶啦!」
「搶什麼?」
鍾念眉眼彎彎:「咱們三個給大姐姐做陪嫁,一道兒給他做妾去怎麼樣?」
灰灰:!!!
這簡直是危言鼠聽!
兩隻鼠呆愣愣張著嘴的模樣實在可愛,鍾念狠狠擼了兩把才給它們解穴:「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人,皇帝都能找個新的做,何況是男人?再說了,我這人膚淺才貪圖美色,大姐姐瞧著可不是這樣的人。」
花花震驚:「還有人不喜歡狐狸精?難道她喜歡鼠鼠精?!」
灰灰反駁:「那沒準鼠鼠精也不喜歡人呢?」
夠了。
不逗了不逗了。
鍾念有種做耶娘的惆悵:「方才大姐姐袖子上染了墨跡,隱隱泛著金光,應當是松煙墨混了金粉,想來是在抄經。」
鼠鼠沒有學堂,兩隻鼠都沒念過書,更別提經書了。
花花只覺奢靡:「寫字還要加金粉,怪不得窮人都不讀書呢!」
——這誰讀得起?
對於寫字加金粉這等奢靡行為同樣不理解的鐘念:「明日府里要擺宴,她今日卻將自己關在屋裡抄經,可見是對這門親事不情願的。
再說了,連蠻姨娘都不知道阿耶相中了何妨,說明這事兒何妨自己都還不知道呢,老頭這是自己一個人瞎折騰,人倆都不願意的事兒,他樂意有什麼用?」
賺錢不易,灰灰嘆氣:「可咱們還是不知道大姐姐的衣裳為什麼濕了。」
花花躥到空碗裡坐下,兩隻爪爪扒著碗沿:「那咱們豈不是要將三妹妹的錢退回去,剩下那個白玉鐲子也拿不到了?」
「誰說的?」
鍾念挑眉:「明日問問不就知道了?」
灰灰:「問誰?」
何妨一進門就被鍾國翰拉著吃了好幾盞酒,接到鍾念的消息又趕緊出來,叫熱風一烘眼尾泛起紅來:「你們家的花奴倒是有些本事,這時節了竟還有薔薇?」
他聳著鼻尖偏頭看向一旁難得盛裝打扮的小娘子:「回頭送我一盆?」
「青天白日做什麼夢呢還想跟鐵公雞身上拔毛,你怎麼不叫魏無咎請你去走馬樓吃一頓?」
鍾念抬起胳膊,手腕從他臉前不足一掌處掠過:「自己去西市找粟特胡商買薔薇露滴哪兒香哪兒!」
突如其來的親近使得何妨活像是被人按著頭吃了一缸酒,說話時舌頭都打起了卷結結巴巴:「原先沒見你抹這種東西——」
想起方才鍾國翰拉著自己,賢侄三郎的喚個不停,話里話外透著喜愛,他的臉更紅了。
莫非他瞧上自己做女婿了?
這個想法一冒出來,就讓何妨雙腿發虛,如同踩在雲上。
——鍾國翰做官不怎麼樣,眼光倒是真不賴!
少男心事鍾念絲毫沒有察覺,只覺得鍾國翰這酒灌得好、灌得妙。
美人風姿更盛往昔不說,套起話來定能手到擒來。
思及此處,鍾念理直氣壯問得人臉紅心跳:「那日安平縣君設宴,你我分別後可有碰上什麼濕身的事兒?」
「什麼失身!」何妨驚得魂兒都抽出去半截。
鍾念解釋:」就是有沒有什麼濕了衣裳的事兒。」
原來是這個濕身。
何妨魂歸原位,酒也醒了大半:「貞白那日倒是濕了袖子,怎麼,那日出了什麼岔子?」
「好!那你就是認證了!」
鍾念活動著手腕歪嘴笑:「還請三郎幫個忙,將魏縣尉請出來。」
那笑容瞧得何妨起雞皮疙瘩:「做什麼?」
怎麼,她還瞧上了魏無咎那小子?
鍾念齜牙:「問他個事兒。」
與何妨不同,魏無咎正在宴上跟只沉穩的蝴蝶般到處結交關係,力求上進呢!
被喊出來的時候老大不情願了。
「正忙著出人頭地呢!叫我做什麼?那啞奴沒死,大理寺的小寧醫官親自出手,給她吊著條命呢,只是她剛做了啞巴,也不認字,誰都不知道她說的是什——哎哎哎,君子動口不動手,你放開!你放開!」
抱怨的話還沒說完呢,鍾念就給他手反扣住一副要找茬兒的樣子。
魏無咎雖說貪財,可從沒想過和女子動手,只好言語威脅:「我告訴你啊,你再不放開我就不客氣了!」
「說!安平縣君消夏宴那日,你做了什麼?!」鍾念眯著眼:「自己好好想想,想清楚了再說!」
「消夏宴?」
魏無咎愣了,小心翼翼瞥了眼一旁看戲的何妨:「說你胃口好能吃?」
好哇!這小子!
鍾念加大力道:「不對!再想!」
魏無咎急了:「不就是欠了你兩個人情麼?猴急什麼?」
——他說不還了麼?
「那日你的衣袖為何濕了?」
鍾念發出巨大的冷哼:「人證在此,還不從實招來!」
魏無咎再次看向何妨。
何妨苦口婆心:「貞白,你就老實招了吧!」
(黃檗:唐人認為鼠惡異香、苦辛藥氣,內宅不願殺生,大都用香料草藥驅鼠。黃檗皮煮濃汁刷牆根、櫃腳、藏經案底部。干黃檗碎布包,塞櫃角、書架夾層。既防蟲蛀經卷,又驅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