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喲。」
被掐了一把的凝霜滿臉茫然。
她方才也在走神，想的全是自家阿娘今日要去大娘院子裡審人的事兒，並未聽她在說什麼。
安靜老實的鐘靜玥開口替她解了圍：「凝霜姐姐快扶大姐姐回去吧，這酒都是在冰上鎮過的，若是受了涼可不得了。」
「是。」
有台階不下是傻子，凝霜投去感激的眼神 ，手扶到鍾善珍胳膊上才反應過來——要是阿娘還沒審完可怎麼辦？
她這一顆心都快蹦噠碎了，奈何騎虎難下，只得在瘋狂祈求路過的游神保佑別叫鍾善珍瞧出什麼不對來。
「你倒是會裝好人。」
鍾素珺翻了個白眼起身：「如此蠢笨的丫頭，合該去外頭罰她站一頓飯才是！哼～」
「三姐姐說的是。」
鍾靜玥斂眉低首，只乖乖應了一句便繼續端正坐著，背脊挺得筆直，儀態絲毫不比任何一個小娘子差，直到蘆竹過來低聲說了句：
「三娘往小園子去了，應當是去尋二娘了。」
「裡頭悶得很，你陪我去透透氣。」鍾靜玥起身。
在外頭她還沒把握，可這鐘府裡頭想尋個人那可真是太簡單了！
——隨便問一個路過的奴僕就能指路，連賞錢都能省下來！
鍾靜玥遠遠就瞧見鍾素珺跟做賊似的撅著屁股躲在假山後頭，那鬼鬼祟祟的樣子顯然是在偷聽。
「四娘，那邊好像是二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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蘆竹伸長脖子左右搖晃著看了一會兒立刻報告：「還有兩位郎君！他們怎麼湊到一起的？今日可是分了席的！」
「兩個男人？」
鍾靜玥眨了眨眼，屏息凝神試圖從這遙遠的地方聽清那頭的動靜，奈何風兒不作美。
蘆竹發愁：「離得遠了些，聽不著。」
「那就離近些。」
鍾靜玥眼珠子轉了半圈便有了主意，帶著些抓住小辮子的興奮，放輕腳步緩緩向撅著屁股的鐘老三靠攏——「唔！」
做賊心虛在此刻具象化。
鍾素珺正偷聽得起勁兒呢，突然冒出來個人從身後捂住口鼻，險些沒給她嚇得原地去世。
短短一息，鍾素珺腦海里已經閃過了自己在自家園子裡被人輕薄，成為家族之恥的恐怖場景。
別說後背，那是頭髮絲都往外冒汗。
就在她已經聯想到要先一刀捅死這膽大包天的狂徒再遠遠嫁去外地的時候，鍾靜玥討人厭的聲音響起：「三姐姐，是我呀～」
那聲兒貼著耳朵，又細又輕如蚊子嗡鳴一般，鬧得人癢嗖嗖的好不難受。
鍾素珺死死捂住那隻耳朵扭頭瞪她：想死是吧你！？還不放開！
——該死，湊那麼近幹嘛！總感覺自己不清白了！
「噓。」
鍾靜玥收回手雙手交握於腹，望著不遠處的三人，尖巧微圓的下巴輕抬：「三姐姐不想知道那是誰麼？」
鍾素珺挑眉：「你知道？」
「上回便同三姐姐說了，我瞧見萬年縣尉何妨、長安縣尉魏無咎同二姐姐在一道兒。」
鍾靜玥故作委屈：「只是三姐姐對妹妹成見頗深，不肯信罷了。」
「你又怎麼知道這二人的身份？」
那矯揉造作的姿態看得鍾素珺雞皮疙瘩，沒好氣的反問：「長本事了你，還認識什麼縣尉不縣尉的，信不信我去阿耶那裡告你一狀！」
儘管已經被氣了十幾年，但鍾靜玥還是三五不時會被氣到：「三姐姐為何總同我過不去？就連那外來的都比我多得幾分好臉色，三姐姐難不成是見她入了阿婆的眼便忘了先前她與你吵嘴之事？」
「誰同你過不去了？」
鍾素珺才不會承認：「你跟你姨娘兩個篩子成精天天裝老實，我不防著你們些，難不成還等著被你們稱斤算兩的賣了？」
眼看這姐倆已經拌嘴拌得忘了正事，一旁的蘆竹急了，生怕回頭鍾靜玥拿她出氣，趕忙道：「快瞧，廊下那人是不是大娘？」
兩隻小鬥雞頓時停住，齊刷刷往那頭瞧去。
果然瞧見更遠處的遊廊中，鍾善珍正往這個方向走，離得遠瞧不清面色，但從裙擺飄揚的高度來看，走路速度著實不慢，哪裡還有平日的穩重做派？
鍾靜玥戳了戳鍾素珺，踮起腳湊近了些小聲蛐蛐：「枉三姐姐對她那般好，人家可一門心思念著大姐姐呢，瞧大姐姐急的——」
「去去去。」
鍾素珺心裡已經把鍾念翻來覆去罵了好幾遍，可又不願叫她得了意，黑著臉道：「拍老大馬屁的事兒你也沒少干，裝什麼？她一個窮光蛋不哄著老大難不成哄你？」
——
這一頭，鍾念手裡攥著從敵方繳獲的水紅羅帕運籌帷幄：「龐小娘子在家守孝，龐家門戶森嚴，市券上不是寫了她叫牛丫麼？你們可去籍坊查了？」
「勛貴之家又向來有給奴僕隨意改名的慣例，昨夜我同貞白去籍坊查了，上頭壓根就沒有這個人。」
今日不當值，何妨穿著半袖月色錦袍，更襯得他身姿欣長如玉：「那便從馮紹淮下手，他以門蔭補的右翊衛府翊衛，按規矩滿五年方得去吏部參選授實官，如今才幹了三年。馮家應當是打算兩年後龐小娘子出孝，他們二人完婚便讓他們外放。」
鍾念深沉地摸著下巴：「魏縣尉以為呢？」
「以為什麼以為？只憑一個啞奴便想查龐家和馮家，做夢！」
為了多蹭一頓宵夜，夜裡還在籍坊加班，此時魂不附體的魏無咎正眼巴巴的盯著她的手心：「這可是上好的熟羅——」
「再好也不是你的！」
鍾念像個嚴厲的母親：「按律，羅帕屬闌遺物，刻意私藏不還，按侵占私物論罪，杖責、罰絹！
你身為長安縣尉，這點難道還要我來提醒？藏著小娘子的羅帕，若是讓外人知曉算什麼？算你寡廉鮮恥？」
甭管鍾善珍最後跟誰成親，沒成之前這種貼身之物絕對不能落在外頭。
（市券只管買賣交易合法性，是成交當日市司出具的官印憑證，登記內容包括奴婢原姓名、年齡、形貌、有無隱疾、賣主、保人、成交價、交割日期。
並不會奴婢終身綁定戶籍，官府不會拿市券常年備案追蹤奴婢日常名字。奴婢的終身隸屬登記，在主人家的家口簿、州縣手實戶籍里，不在市署存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