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猜的。」
面對三位小娘子的求知若渴，鍾念端起酒。
「不肯說就算了，哼！」鍾素珺再次決定生一會小氣。
鍾念故意從她面前的盤子裡捻走一塊金鈴炙丟進嘴裡：「方才阿婆不是說袁御史說饒陽人麼？正好想起李義府也是，隨口詐她一嘴罷了。看她那樣子，還真詐對了。等著吧，昭陽、安平兩位縣君可都瞧著呢，回頭有她倒霉的時候。」
鍾靜玥：「方才在外頭二姐姐便打算好了吧？所以才會說秋後的螞蚱蹦躂不了多久了？」
「乖！」鍾念又摸了一把妹妹腦袋。
護妹心切，發了一番威風的鐘善珍卻還是想不明白一點：「她為何要這樣？」
平白無故的得罪人幹什麼？
鍾念覺得鍾家上下該給自己一份束脩了：「御史升遷大多是監察御史起家，再到中侍御史，再到御史中丞。若我猜的不錯，袁御史如今再中侍的位置上應當待滿十年，只等升官了吧？」
鍾善珍細細一算，驚訝道：「還真是。」
「那不就結了，阿耶橫插一腳，擋了人家的升官路，這不是大仇是什麼？」
鍾念聳肩：「何況，老三不是說了，袁御史出身寒微，當年能入御史台只怕是得了李義府的拔擢，如今李義府倒了，你們說他怕不怕？」
鍾素珺是真服了，盯著她腦袋蠢蠢欲動。
——好想撬開來看看是怎麼長的！
論撬這個事兒，鍾念自問整個鐘家都沒有比她更為在行之人。
連夜和左右護法開了小會，決定第二日一早便去龐家外頭溜達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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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那牆不太高，便讓花灰兩將憑自己的本事爬進去瞧瞧。若是不巧，那就退一步，想法子撬開個地方讓它們鑽進去。
龐家人輕易不出門也不見外人，可沒說龐家的鼠不見鼠啊！
一人兩鼠摩拳擦爪，早早跟素梅要好了足額的點心，大有將整個龐家的鼠都一舉拿下的架勢。
豈料人算不如天算。
第二日才請了安，鍾念就被三姐妹扣下了。
鍾素珺急吼吼的：「快，今日菩提寺有一場俗講！若是去晚了只怕搶不到位置！」
鍾靜玥也很興奮，點著腦袋：「二姐姐可要換身衣裳？菩提寺的俗講人一定很多！」
鍾念咬著下唇，不太堅定地搖頭：「我乃道門弟子，去那釋氏西戎之教不好吧？」
可惡！
怎麼拿口腹之慾來誘惑她？
菩提寺的齋飯超有名！！！
鍾善珍答得飛快：「《三洞奉道科戒營始》里只說道門弟子不得禮拜別教尊像、不得誦習異教經文、不得隨僧行禮、不穿僧服、不持僧器。你只是清信弟子，人雖入寺，可只要身不隨僧，心不向佛，又何必拘泥小節？」
——這是又連夜翻書了。
鍾素珺瞟見她偷偷咽口水，眼珠子一轉就有了主意：「菩提寺里的齋飯分兩種，一種是給尋常百姓吃的，還有一種嘛，是要另外捐夠了香油錢才能吃上——」
吞口水的聲音又大了點。
該死！
——果然還有特供！
鍾念含蓄矜持的點頭：「既然話都說到這份上了，我不去也不好。」
說罷，提著裙擺嗖嗖嗖的跑回去將這一悲痛消息告訴兩鼠。
誰知花花和灰灰舉著爪爪非要一起去看熱鬧。
灰灰掰著小小的手指把理由說得充分：它們也算是在長安城裡走過南，趟過北，參與過朝堂重大案件，為國立了功的鼠鼠，怎麼就不能去菩提寺嘗一嘗特供齋飯？
好好好。
人和鼠的理由都如此充分，撬龐家牆根的計劃順理成章往後挪半日。
平康坊的琵琶，是從坊門根兒里就漫出來的。
鍾念撩開車帘子往外瞧。
推車轆車或挎著重重的籃子來，與坐著寬敞舒軟的犢車來全然不同。
鍾素珺把腦袋擠過來：「沒騙你吧，瞧，這麼多人，你今日不來，只怕夜裡睡覺都得悔青腸子！」
今日的平康坊南門確實熱鬧。
有外頭從北里盛裝而來入寺聽法的女妓，也有從進奏院趕來的士子倚廊眺視，更有無數商賈、百姓紛至沓來，每個人都高昂著頭顱與同伴說笑。
鍾善珍矜持端坐著，眼神卻不住往外飄：「幸而早早讓人來占了位置。」
「讓誰過去的？齋飯可訂好了？」鍾念很是關心一會兒的伙食。
「且安心等著吃吧。」
鍾善珍今日心情不錯，也有了說笑的心思：「知道你愛吃，特意讓弄影多訂了一份，保準兒餓不著你！」
鍾念曾在寺外擺過攤，只是進來吃齋飯要另外掏錢——哪個傻子會掏錢吃素啊？
因此這裡頭還是第一回進來，此刻不由得嘆服。
官宦、士子、僧尼、商賈、道姑、妓女，甚至還有番邦胡人同處一院，此等景象，只怕除了長安、洛陽這般繁華之地，再無別處可有了。
——這座城大得足以裝下所有野心。
早來一步的弄影伸長脖子等了許久，見著她們急忙迎了上來：「可算來了！這兒人多擠得慌，咱們往這邊兒走。」
像她們這樣花了錢的，寺里有專門的知客負責接待、安排茶宴。
鍾素珺連屁股都不肯往凳上挨一下，迫不及待湊到窗邊往下瞧了一眼便沒勁兒地甩著帕子坐了回來滿臉懊惱：「來早了！這才剛開始呢！」
鍾善珍往她跟前推了盞茶：「寺廟講經，最開始講得大都是那一套，等過了這段就有你喜歡的了。」
俗講雖不像僧講那般枯燥，可這開頭總是要念一念尋常百姓聽了跟聽天書似的經咒走個過場，然後才是大家都喜歡的押座文、講經文、變文。
鍾念在外頭做了幾回小生意便摸清了門道，一門心思跟弄影打聽今日的菜色。
（《三洞奉道科戒營始》：隋末到唐時期的道教官方標準教科書。別名：《三洞奉道科戒》《洞玄靈寶三洞奉道科戒營始》。
是洞真、洞玄、洞神三洞的統一戒律+儀軌大全，相當於當時道士的行為總綱。
菩提寺：始建於隋開皇二年，隴西公李敬道與僧惠英奏立。後名保唐寺。是平康坊著名古寺、名家壁畫滿壁、緊鄰權貴宅第，占平康坊東南一隅。
屬於中等偏上寺院，不若慈恩、西明宏大，但地段極貴、人氣極旺。後在晚唐會昌廢佛之後，宣宗大中六年左右正式改名保唐寺。
進奏院：相當於現在的各州駐京辦，一坊二十多座。各州舉子多住本州進奏院，免費或極便宜，還能搭夥、互通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