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灰原地彈起,嗖的鑽進鍾念懷裡瑟瑟發抖:「完了完了,肯定是咱們偷吃被發現了!你說你,非要拿一整個腿,要是拿一根羊排肯定不會這麼快被發現!」
一隻羊才四條腿,羊排可是有好多好多根呢!
「有人來又不是有貓來,你們怕什麼?」
在兩鼠驚恐的目光中,鍾念一口擼掉剩下的羊肉,提著骨頭從從容容蹦了下去。
這一出別說兩隻鼠,就連正往這邊走的兩人也嚇了一跳,手裡拿的東西丁零噹啷散了一地。
鍾念跟沒事兒人似的咧著嘴高聲打招呼:「哎喲!這不是雷嬤嬤麼!那話怎麼說來著,有緣千里來相會!咱們這才分開多久,又見上了,可見是我與嬤嬤緣分深厚吶!」
——裝傻子她向來拿手
「鍾、鍾小娘子怎麼在這兒?」清晰感受到什麼叫麵皮子發僵的雷嬤嬤確定了,這具歷注一點都不准。
「寺里的齋飯好吃,我吃太撐了出來消消食。這不——」
鍾念揚起手裡的骨頭罵自己罵得毫不嘴軟:「我這鼻子靈得跟狗似的,走到這兒就聞到股羊膻味。你說怎麼著?我順著那橫槐往上爬,還真瞧見根羊骨頭!
也不知究竟是何人膽大包天,在菩薩跟前行這等喪心病狂、令人髮指之事!奇怪、真是奇怪!」
雷嬤嬤看看骨頭,又看看她那還泛著油光的嘴角,一言難盡的抽抽眼皮。
——這可是在菩薩跟前,她該怎麼配合?
這根本就是瞎操心。
鍾念一人就能把場子盤活。
只見她把羊骨頭隨手一丟,蹲下身就開始幫著撿地上的銅錢:「嬤嬤這是添香油錢呢還是點長明燈呢?」
羊骨頭頑強的在地上打了個滾,搖搖晃晃躺下了。
隨著骨頭與石板相擊的聲音響起,一旁的知客僧再也忍不住,閉上眼佛珠轉得飛快:「阿彌陀佛。」
雷嬤嬤勉強扯起嘴角跟著蹲下:「為將士們積福罷了,地上髒,小娘子快快停手,老奴來便是。」
攏共就一貫錢,繩子雖摔斷了,可散出去的不多,撿錢可是鍾念最拿手的事,沒一會兒功夫就提著斷繩兩頭交到她手裡:「嬤嬤跟我還客氣什麼?既然嬤嬤還有正事,我便先走了,回頭去尋嬤嬤探討佛法!」
雷嬤嬤覺得好好的錢都變得燙手極了。
旁人說什麼回頭、下回,那大概就是場面話客氣兩句,可鍾念——她還真說不準!
知客僧睜開眼,目送著鍾念走遠:「聽聞這鐘家二娘修的是道法,掐算尋人的本事很是了得,李義府之事就是她從中出力,沒想到她與施主相識。」
雷嬤嬤手一抖,銅錢險些二次落地:「她還真會道法?!」
「聽聞昭陽縣君、安平縣君都對她讚不絕口,說她若為男子,長安萬年兩縣縣尉的位置少不得要讓一個出去。施主可是哪裡不舒服——?」
「無事。」
雷嬤嬤回過神,將錢放在他手心,又取出一封信:「普明師父,麻煩了。」
普明雙手合十,正正好將錢和信一同放在掌心:「善緣已結,施主且去,他日再會於佛前。」
「今日我家大娘發病之事——」
雷嬤嬤又掏出塊小小的油紙包攤開,裡頭是個二兩的小金餅。
嬤嬤很懂行,攤開叫他瞧了一眼便重新包起來塞進那手縫裡:「我家大娘說了,今日見師父清減了不少,想來是寺中雜事纏身,每日操心太過。
普明瞟了一眼便不動聲色收下:「阿彌陀佛,僧家以守口為要,他人長短是非,一概不言。」
「誒!誒!那便好。」
目送雷嬤嬤離開,普明收起慈悲相,收好錢,一腳將地上的羊骨頭踹飛。
——
鍾念自認年少老成,但有的事兒穩重如她都有些承受不了。
比如現在。
她才剛進廂房,就被同時望過來的,飽含期待的幾雙眼睛給盯得渾身發毛。
「打什麼鬼主意呢?」
鍾念謹慎的貼著牆:「劫財沒有,劫色隨便!」
「誰要劫你的色?哼!」
鍾素珺霸氣側漏的挺直腰板:「我們要雇你!」
「雇我?」鍾念鬆了口氣——這傻丫頭又要給自己送錢?
鍾善珍臉頰微紅卻還是一本正經說:「方才你不是說龐小娘子許是招了惡鬼麼?我們想著她是忠烈之後,若是不曉得也就罷了,既然碰上了斷不可坐視不理。」
「哎呀,磨磨蹭蹭說什麼呢?」
鍾素珺嫌她磨嘰,接過話說得飛快:「你說這人在和尚廟裡,那惡鬼都敢來鬧事可見是這些和尚本事不行!你不是說認識不少有本事的道士麼麼?我們三個出錢,你出力把人找來,替她將這病治了,如何?」
說著,又覺得不符合她平日自以為的清冷孤傲形象,趕緊把下巴抬高,用睥睨天下的架勢說屁話:「我是瞧她耶娘都沒了可憐,日行一善!」
鍾念衝著老四挑眉:「你也願意?她倆有錢得很,跟咱們這種窮鬼可不一樣。」
「大姐姐和三姐姐體恤我手頭不寬裕,讓我出少些。」
鍾靜玥咬著下唇,難得當眾驕傲一回:我也占了一份!
這回真不是捨不得花錢,是她真沒什麼錢。
雖說姨娘平日節儉,可阿舅總是來要錢,她們娘倆攢的錢大都給他拿去了。
「行啊,這事兒包在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