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人錢財替人辦事。
鍾念回去頭懸樑錐刺股地翻了一宿書羅列出好幾種符籙準備先試試靠自己賺到這錢。
只是能唬住人，真有效的符籙都格外複雜，她這樣的野路子畫出來的總差了那麼點行雲流水的意思，急得兩隻鼠都瞧不過眼，嘿咻嘿咻一起抱著筆替她畫。
結局自然是一塌糊塗，連夜洗鼠。
吭哧吭哧洗完兩隻鼠的鐘念恨不得把它倆掛到房頂晾乾，又怕初秋的夜裡太涼給它們弄病了。
長安城雖大，可能給鼠瞧病的郎中她還真沒聽說過！
鍾念安慰自己錢難掙屎難吃，熬到天蒙蒙亮才躺下，誰料她還沒去找惡鬼麻煩，就被鬼纏上了。
——菩提寺死人啦！
李默來鍾家次數多了，在門房的待遇也提升了，和素梅的阿耶稱兄道弟，平白漲了鍾念一個輩份。
這回不止有大碗茶，還有一碟子隔夜點心。
「死的人我認識？」
「是菩提寺的知客僧普明，寅末寺里上早課，遲遲不見他去，這才叫人發現。」
鍾念摸出一把才剛剛泛紅的青州棗分他吃：「何妨已經去瞧過了？」
「那倒沒有，最近何縣尉忙著寫案卷給大理寺送去呢，是劉捕賊帶著我們去的。」
——做小官兒的都這樣，升官沒份兒，幹活那一定有份。
李默也不客氣，啊嗚一口咬下大半個棗，甜得眉頭舒展，咔擦咔擦地又拿了個在手裡隨時準備續上：「鍾居士，我們不是懷疑你，就是這死了個人，昨天往菩提寺後頭走的人都得去衙門問話。有個小沙彌說，昨日午後瞧見你和普明見過——」
人在江湖，不怕跟人起衝突，就怕被官府安罪名。
鍾念被棗皮卡的翻白眼：「昨天那麼熱鬧，我見過的可人多了，再說了，當時龐家的雷嬤嬤也在，我走的時候她跟普明還在一道兒呢。」
要論嫌疑這不比她大？
「可不是巧了麼？」
李默靈活的吐出棗核：「龐家的嬤嬤說，昨兒個你在菩提寺發現一根羊腿骨。」
鍾念：「.....人怎麼死的？」
「得虧你上回送去的人，我一瞧就知道是烏頭沒跑了！」
李默咔咔地又吃完一顆：「兄弟們把菩提寺都搜了一遍，愣是沒找到吃剩的烏頭。這才懷疑是出了兇案，否則說不通啊！這普明大小也是個知客僧，整日跟人打交道怎麼也算見多識廣了，還能自己把烏頭吃了？」
「又是烏頭？」
鍾念嘖了聲，不滿的敲桌：「怎麼都是烏頭？你們長安城裡頭就沒點江湖上排得上名號的毒藥了？淨搞些不值錢不入流的東西！」
「誰沒事買毒藥啊——」
李默覷著她弱弱反駁：「再說了，烏頭這東西好找，自己去山上挖就是了，那毒藥不得花錢麼？」
都要給人下毒了肯定是生死大仇，為了個仇人還得花錢去買上好的毒藥，哪個傻子會這麼幹啊？
眼瞅著棗子都要叫他吃完了，鍾念護食了：「別光吃啊你倒是先說這事兒跟我看到羊腿骨頭有什麼關係？」
「菩提寺的和尚說，他們是正經寺，全寺上下都不沾葷腥——」
李默偷偷瞥了她一眼：「說那羊腿肯定是潛藏在寺的兇徒帶著吃的，白日裡吃羊腿充飢，到了晚上無人之時行殺人之事。」
——殺人的兇徒大口吃羊腿，吃完羊腿再殺人，聽起來還怪合理的。
鍾念：「....你們就沒搜出蒸羊來？」
這鬼話都信？
五隻呢！羊肉吃完了羊骨頭總是在的！
這幫禿賊喊捉賊倒是麻利！
「有羊骨頭。」
李默瞅著被她按在手心的最後兩顆棗咽了咽口水：「可那些和尚說，這些羊骨頭是他們自己養的羊不小心摔死了，挪到寺里超度剩下的骨頭....」
好好好。
鍾念樂了：「不愧是長安，羊都比別處身嬌體貴！」
——這世上竟還有比她信手拈來，張口胡言之徒！
李默見她笑得鼻孔都大了一圈不動聲色的往邊上挪了些儘量讓自己看起來老實巴交：「劉捕賊就是讓我來問問，昨日在菩提寺可有發生什麼怪事，見著什麼可疑之人？也沒別的意思....」
好害怕。
要是鍾居士一言不合就召喚本命神將可怎生是好？
——下回再不接這樣的差事了！
鍾念：「沒有。」
「誒？」
李默大感震驚：「究竟是怎麼樣的兇徒竟能在鍾居士你眼皮子底下藏得嚴嚴實實！」
——這可是無所不能，單槍匹馬殺進鬼牙老巢，鼎力相助將大唐第一寵臣李義府拉下馬的重要人物啊！
他肅起臉，暗暗將兇徒的危險等級又往上拉了一截。
「兇徒潛藏殺人不過是那幫禿驢瞎扯罷，那羊腿是我昨日在香積廚後頭的小屋裡順的，這幫禿驢，自己吃羊肉，給我們吃素，還收我們錢，哼！」
一通馬屁拍得鍾念骨頭輕了二兩：「若當真如他們所言，為何不乾脆一刀將人捅死？躲了一天就為了趁著腰酸背痛，腿都蹲麻的時候去下個毒？那不是傻子麼？」
（青州棗：蜜甜、汁濃、肉糯，咬下汁水豐盈、甜香滿口。每年農曆七八月作為貢棗入長安，東市、西市及貴家府中常見。
青州就是現在的山東青州、濰坊一帶，唐屬河南道青州，是當時天下第一等棗產區《齊民要術》：『青州樂氏棗，豐肌細核，多膏肥美，為天下第一。』
非時漿：就是正午之後到次日天亮，不可吃固體正餐，只能吃稀薄飲品、果汁、蜜水、谷豆汁等。
過午不食的規矩在唐代長安寺院極為常見，所以需要一些湯湯水水來充飢。
比如：葡萄漿、蔗漿、藕漿。
漿室：做這些漿、濾渣、淨器、存放的專用小屋，也叫飲室、藥漿房。
典座：寺院六知事之一，僧團正式職官。主掌飲食、漿飲、廚灶、齋堂、床座諸事。非時漿的採買、配方、用量、開禁時間全由典座定。
淨人：未出家、不剃度、不受戒，在寺服役的俗人、寺奴、依附人口。地位低於沙彌、行者，專做『僧人不能做』的粗重、易犯戒的體力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