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
李默茅塞頓開:「還真是這個理!若是如此,下毒之人說不定就他們自己寺里的人!我回去就讓王仵作把手頭的屍都放放,先給這普明開膛瞧瞧這毒師下在何處!到時順藤摸瓜,定能找到下毒之人!」
「等等,急什麼?」鍾念見他蠢蠢欲動要走伸出一隻腳把人攔住。
險些被絆了個大馬趴的李默:「?」
難得聰明一次,他迫不及待要回去立功啦!
「我聽說,長安城裡頭稍微大些的迦藍廟宇都玩什麼過午不食那套,正午之後只能飲些非時漿充飢。」
看在這小子對自己格外信任的份上,鍾念大發慈悲:「菩提寺有專門的漿室,你們不妨去那兒瞧瞧,問問典座、淨人有沒有線索。」
「對啊!烏頭髮作的快,人可是夜裡死的!」
李默一拍腦門:「我這就去!若是能順利破案,回頭我做東,咱們吃羊肉湯去!鍾居士可一定要賞臉啊!」
有人請吃飯鍾念自然滿口答應,樂呵呵送走李默,收穫一頓口頭羊肉湯就決定出去溜達。
——人都到門口了,不出去有點對不起鍾家的門檻。
「阿福啊,勞煩你跑一趟。」
鍾念衝著素梅她阿耶招手:「去你家桃娘那兒看看,有沒有素點心拿些來,我要出門訪友啦,這門我替你看一會兒!」
「....是。」
福伯想不通。
原先二娘見了自己都客客氣氣喊福伯,怎麼今兒個就成了阿福?
難不成是自家素梅惹事兒了?
也不像啊。
還是挺客氣的啊?
福伯想不通,但福伯照做。
暫代門子一職的鐘念搬了個圈椅橫刀立馬般坐在鍾家大門口,屁股還沒熱乎呢,噠噠噠的馬蹄聲就又回來了,人還沒到跟前,嗓子就先扯開了:「鍾居士!要是這事兒查不明白,給你多少錢能辦啊?!」
鍾念懶洋洋豎起手比了個八,李默傻乎乎的想了想拍著馬屁股噠噠噠走了。
灰灰鼠鼠祟祟地探出腦袋肯定:「他嫌貴。」
鍾念悻悻:「我也沒說八貫啊,那實在不行八百文唄,出來混誰還不漫天要價了?」
————
接到消息的時候,從沒在外面混過的雷嬤嬤傻眼了。
說回頭就真只隔了一宿麼?
傳話的丫鬟見她不說話也不瞧自己,嗓音拉高了些:「嬤嬤,可要請鍾小娘子進來?」
「我耳朵沒聾!」
雷嬤嬤嘴角緊繃,瞪著眼嘴唇來回蠕動,凶如羅剎的模樣惹得小丫鬟縮起肩來,正準備窩窩囊囊狡辯一二,就聽裡頭傳出聲來:「誰在外頭?」
「是門房傳話小丫鬟!」
雷嬤嬤應了聲,轉身往屋裡走:「不懂事的東西,說話也不知挑個時候,可把大娘吵醒了。」
「我怎麼聽到鍾二娘了?」
龐婋睡眼惺忪:「可是昨日在菩提寺救我之人?若是恩人上門,豈有躲著不見的道理?快快請她進來!」
「大娘昨日才染了風寒,安心養著便是,咱們同鍾家素無往來,雖說得了她搭手相助,可也犯不著——」
「我說話是沒用了?」
龐婋也不瞧她,輕咳著沖外頭喊:「還是你們見這家裡只剩我一個,就盼著我死?還不快將人請進來?!」
丫鬟怯怯伸進來一顆腦袋,輪番窺看兩人神情,最後落在雷嬤嬤臉上,見她點頭才飛也似的跑了。
「咳咳咳!」
昨日犯病打翻了冰鑒,龐婋趴伏在地沾了不少水,這會兒吃了藥還是喉嚨癢得難受:「嬤嬤,款冬花丸——咳咳!」
雷嬤嬤斂了神色,雖緩步去將藥丸取來,卻還是禁不住埋怨:「改日備厚禮送去便是,何苦抱病見人?」
「救命之恩重如山,本該我前去拜望。如今我居喪在家,難以外出,萬萬沒有拒見恩人的道理。何況——」
溫水伴著藥丸子下肚,龐婋舒了口氣,嗓音沙啞道:「長安條條框框本就多,莫說是京中勛貴,就連長安城裡的百姓都管咱們嶺南來的叫獦獠呢。聽說那鍾家郎君原先在國子學?讀書人最重規矩——」
「什麼規矩不規矩?」
雷嬤嬤撇嘴:「老奴尋人打聽了,那鍾家二娘原先一直流落在外,不過前些日子才找上門。哪個規矩的人家能叫親生女兒在外頭十幾年?我看啊,最沒廉恥的就是這幫子讀書人!」
——有什麼好瞧不起她們嶺南?
龐婋眼瞼半垂:「那若是咱們將恩人拒之門外的事傳出去,馮家會如何看我?馮六郎又如何看我?」
聽她提起馮家,雷嬤嬤終是住了嘴,訥訥道:「老奴去備些素點心來。」
「咱們從白州帶來的桄榔粉可還有?若是有,做些桄榔糕來。還有蕉子糕,不是說早上做了麼?一道兒端來。宮裡賞的龍眼可還有?」
大概是許久沒跟差不多年紀的小娘子相處,龐婋難得操心起吃食來:「若是在咱們白州,還能拿一罐子蟻卵醬給她帶回去呢!」
「是。」
雷嬤嬤本想說那龍眼來得不容易,還是陛下想著她們從嶺南而來,惦記著龐家滿門的情分才賞下來,攏共沒多少,拿出來可惜了。
可瞧她那樣兒到底是沒有開口。
(獦獠:唐朝時地域歧視很重,長安人看嶺南是蠻荒、瘴癘、未開化之地。獦獠是長安、洛陽人對嶺南人的蔑稱。也有叫獠子、俚獠、南蠻、嶺表夷、越人等。
桄榔糕:桄榔樹取髓搗粉,做餅做面,滑韌微甘。
蟻卵醬:山中黃蟻卵,鹽醃作醬,味如肉醬,是唐朝時期嶺南特有的珍味。
蘭艾淡囊:唐代下層女性(丫鬟、僕婦)日常佩的、裝蘭草與艾草的素麵布香囊,氣味清淡,不貴重,也不僭越。
素口脂:蜂蠟、少量牛羊脂、蘭艾、甘松製成,無硃砂、無貴重香、無鮮花蒸餾。
茉莉口脂:需新鮮茉莉花瓣浸膏或壓榨出汁,再加蜂蠟、油脂、丁香、藿香等香劑。
唐代茉莉多自嶺南、海外運來,花材貴、耗量大、工藝繁。屬於中檔偏上的產品,比素口脂貴不少。
斬衰:古代五服里最重的喪服,專用於至親離世,唐朝禮法中等級最高、規矩最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