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無咎出來時,花六正琢磨來都來了,要不就順便去附近收點保護費?
見他過來趕緊頂著燦爛無比的笑臉迎上去:「縣尉,咱們現在去哪兒啊?」
離了書肆範圍,魏無咎挺胸抬頭,從窮酸文人升級成了眼高於頂的窮酸小官:「馬飛,你去查查方才進去那書生可是住在菩提寺。」
「是!」
馬飛應得乾脆,應完了才想起來:「縣尉,來西市的學子大都住在大薦福寺、西明寺、大雲經寺、法海寺——」
「讓你去就去,哪兒那麼多話!」花六搡了他一把罵罵咧咧:「縣尉做事自有分寸,去去去!」
魏無咎眼下心情尚佳:「行了,咱們就在這兒盯著,馬飛,過去要是碰見何縣尉你便同他說,讓他問問菩提寺里的和尚,是不是有個姓寧的學子住在寺中,住了多久,平日同誰來往多些。」
龐家。
雷嬤嬤聽著鍾念哭訴手頭緊,後院裡花錢的地方多,給丫鬟的打賞都已經將她逼得要出去打零工了,走投無路才賣了涼榻,請龐婋重重責罰之類的鬼話,那真是心都快活活蹦躂死了。
從昨日涼榻出龐家門開始她就憂心不已,偏偏馮六郎昨日在宮中輪值,送出去的信今日才能到他手上。
此時聽到涼榻被賣給了萬年縣縣尉直接傻眼到失去五感。
——這世上怎麼會有如此肆意妄為,不要體面之人?
試問這天下哪家的小娘子會前腳收了禮,後腳就拿去賣了?
雷嬤嬤氣不打一處來,偏偏龐婋還一個勁的自責:「是我的不是,不曾想你在家中過得如此艱難。」
她不好說鍾家長輩的不是,只一個勁兒的撒錢:「嬤嬤,去取五十兩白銀來,再去庫里挑四匹錦緞,四匹彩綾。」
此話一出,鍾念心跳的速度和瞬時和雷嬤嬤齊平。
——五十兩!錦緞!彩綾!
在長安城裡,五十兩就是勛貴之間為表感謝的極限,絕對算得上是重禮範疇——再往前一步就算行賄了。
再加上錦緞和彩綾....
鍾念想去找王定要一截藤條。
不抱著睡她怕自己睡不著啊!
龐婋很是貼心:「嬤嬤記得親自盯著,仔細包好了再放到二娘車上拿繩子捆幾道,省得路上髒了。」
雷嬤嬤臉色難看,動了動唇卻什麼都沒說,悶不作聲地走了,走到最後甚至跑了起來。
得傳信出去!
涼榻換地方啦!
————
「鼠鼠大王,你是不是忘了跟她說那個屎人的事兒啊?」
都給秋白送完禮,得了小娘子一堆甜言蜜語裡,花花才想起來她們好像漏了什麼事兒。
鍾念趕著驢車不緊不慢的將車拐進巷子,繞著龐家外牆走:「剛開始是打算說,可咱們不是賣了那涼榻麼?總不好這頭賣二兩銀子,扭頭就花八貫錢出去吧?橫豎現在有何妨出錢幫咱們養人,先養著唄,等這頭案子了結再把人還給她。」
否則這些東西拿著還真有些燙手呢 !
「喔~」花花鑽出來,蹭蹭蹭爬到驢腦袋上。
小鼠現在很神氣——「我肯定是長安城裡第一隻騎驢腦袋的鼠鼠!」
鍾念:「抓住了,可別叫這犟驢給你甩下去!」
果然,察覺到腦袋上癢嗖嗖的驢甩了甩耳朵,花花嚇得一屁股坐下,爪爪拼命拽著驢毛:「啊啊啊啊,別甩了別甩了!死鼠了死鼠了!要死鼠啦!」
「好了好了。」
鍾念停車,望著高高的院牆:「好像差不多就是這地方,聞到梔子花味兒了嗎?」
「還不夠濃!」
花花學著鍾念駕車的模樣抓著驢毛站起來,高高抬著小腦袋認真的嗅聞,兩顆門牙都跟著顫起來:「再往前頭點!到了到了!」
鍾念乾脆下車,彎腰從板車下拿出一柄頭尖身窄的短柄手鑿,步行確定地點後又轉身把驢牽了過去擋在身前:「你放風我來挖。」
「遵命!」
花花幾個縱躍跳到板車尾端精神抖擻地盯著巷口,過一會兒又竄到驢腦袋上盯著另一頭好不熱鬧。
撬人牆角不道德,鍾念收著力氣,費了好大勁才弄出來一個小洞。
花花湊過來,只眨眼的功夫便進去又出來,嘴裡還叼著一朵白色的小花,啪嗒丟在地上:「沒錯,有這個花!」
「好,那咱們開始吧!」
鍾念掏出團黑線,一人一鼠蹲在地上仔細打結:「別跑遠,線繃緊了就回來,若是碰上危險就用力拽線,若是叫人發現了也不怕,我進去救你!」
「嗯嗯!鼠鼠大王放心叭!」花花抓著黑線,茸茸臉上透著堅毅:「我肯定行!」
方才借著給秋白送素口脂的機會,鍾念打聽到阿荔原先在龐府住的地方,秋白說:「府里人本就不多,那屋子空了也沒人住進去,倒是這花。聽說是嶺南帶來的,開得好,味道也香,我們摘回去養在水裡,整個屋子裡都香噴噴,只可惜就她種了。大娘也不許咱們挪幾株回去種,說是這東西味道大,喜歡的自己來摘。」
——這個她指的是誰不言而喻。
鍾念就不信,馮六郎還能給整個龐家上下都下藥,龐婋屋裡的鼠受了牽連,那別的屋裡肯定有好鼠!
好不好鼠的不知道,但絕對是餓鼠!
鍾念考慮到的危險一概沒有,出來的是兩隻瘦得毛都沒了光澤,乾乾巴巴的丑鼠。
就這體格子,別說危險,以花花如今的圓潤程度,估計只出個屁股就能給它們壓成鼠餅。
「鼠鼠大王,可以給它們吃點心嗎?它們好可憐啊!」花花雄赳赳氣昂昂地去,又哭唧唧地出來。
——心善的鼠就是這樣。
「吃吧。」就這兩片鼠,要是晚一口鐘念都怕它們死給她看。
「吃慢些,喝點水,不急不急都是你們的。」花花操心得很,上躥下跳的儼然一副鼠老大的模樣。
兩隻鼠哪有空管那麼多,鼠命都快餓沒了,一門心思咔咔往嘴裡塞點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