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鍾念伙食水平跟老夫人肩並肩的事兒綠雲都匯報好幾回了，就是想把素梅擠走。
當初剛來的時候說好這院子裡她管著其餘丫鬟，一人之下好多人之上。
結果現在呢？
院裡的事兒都素梅一人做主。
滿府誰不知道素梅得了二娘看重，她綠雲反倒成了笑話！
就連原先那些小姐妹都笑話她，說她無用，好歹是娘子院裡出去的人，如今連二娘屋子都進不去。
素梅兇巴巴瞪了她一眼，正要反唇相譏，就聽畫蘭走出來：「二娘今日不是駕著驢車出去的麼？該不會是那驢犯犟了？下回還是讓府里的車夫跟著好。」
她們三個都說話了，晚翠自然不能落下：「說不準呢！驢子認人，二娘原先也沒趕過它，說不準就是不肯走呢！」
素梅拉著臉：「二娘事忙，晚些回來怕什麼？便是宵禁了，也有官府的上官們給弄文牒叫她好回家來！」
綠云：「不就是兩個八品縣尉麼？也值得你拿來扯虎皮？咱家郎君還是五品呢！」
晚翠：「照我說二娘前兩日就不該去菩提寺，她不是修道的麼？沖了佛門淨地只怕要倒霉好些日子呢！」
「我還沒死呢，你們就在這兒咒我呢？」
鍾念人還沒進院子就聽到著這話，頓時警鈴大作。
這世上倒霉的都是窮人，有錢有權有勢的人哪有倒霉事？
晚翠這丫頭真是不會說話！
蠻姨娘養人還真有一手，她院裡出來的丫鬟是這樣，肚皮里爬出來的老三也是一張嘴就想讓人給她縫起來。
這水準，真要命！
「二娘！」
素梅提著的心放下了，急步下了台階迎出去：「可回來了！怎麼這麼多料子？二娘買這些該帶著我們才是，搬搬抬抬的粗活哪能叫你做？」
小北眼睛亮亮的：「師父，二娘說這都是龐家大娘送的！說是謝禮呢！」
「當真！哎喲，都是好料子呢！」
素梅從她手上接過一匹錦緞，掀開油紙瞧了眼，立即拉高聲，眼珠子斜著那邊幾個：「正好天涼了，府里做的衣裳再加上這個，只怕穿都穿不過來呢！」
謝天謝地，她們二娘如今也算是有了交好的小娘子了！
「咱們二娘生得好，穿上肯定跟仙女兒似的！」
小北也跟著高興，馬屁拍得得意極了。
主子開料子做衣裳，裁下來的碎料子肯定就是她們的了！
那花樣好看死了！
綠雲和晚翠都沒想到在這麼倒霉，才剛說了兩句就被逮了個正著。此時被鍾念似笑非笑地瞧著，腿一軟就跪在地上。
鍾念挑眉：「翠啊——」
「是、是，二娘有什麼吩咐？」晚翠如臨大敵。
死活想不通明明是綠雲先開的頭，怎麼先被點名的是自己？
鍾念摸著鬢，滿臉奸相：「我來的時日短，倒是不知道咱們家惹了主子厭棄，被趕出去的丫鬟都去哪兒啊？」
晚翠：「都、都——沒去哪兒啊。」
能去哪兒？
去後頭洗衣裳，等著隨便拉個尋不到娘子的老小子配唄！
可她不敢說，也不想說。
主子身邊的丫鬟，日後那都是要跟著主子出嫁，要麼做妾室，再不濟配個大郎君身邊的長隨，反正怎麼都比去洗衣裳好。
綠雲跪在地上低著頭，眼珠子轉得飛快，想著如果被趕出去，拿出全部身家孝敬張媼，求她將自己調回娘子院裡的可能性。
越想越絕望。
不可能。
以張媼的口碑，打水漂的可能性最大！
「這樣吧。」
鍾念咂巴著嘴：「我也不是個容不下人，非要把你們趕出去才罷休的主兒，你們倆各扣半個月月錢，亥時前交給我。」
已經有過被宰經驗的晚翠還好些，綠雲錯愕極了。
只要半個月月錢嗎？
才半個月？
綠雲仿佛一步登天，生出腳下無實的恍惚來。
——從前做錯事扣月錢都是一個月起步，這才半個月。
二娘....
人還挺善。
素梅鼻孔出氣，衝著二人大力哼了兩聲，這才扭頭跟著鍾念進了屋：「二娘心太善了，合該回了娘子，換幾個老實的來！」
「老實的我還怎麼掙錢？」
不過就是說幾句不癢不痛的話，趕走做什麼？
鍾念覺得大戶人家的門牆不太行，被圍在裡頭的人好像都不太會吵架，罵人的詞兒沒花頭，拌嘴也不痛不癢。
素梅自動把這話理解成下回還要扣那兩個討厭鬼月錢，頓時士氣大振，滿腦子琢磨著要給鍾念做什麼衣裳呢，就見她推開碗碟，將手上的匣子放在桌上。
裡頭全是白花花的銀子！
素梅感覺有人揪住她舌頭打了結：「二、二娘，這、這是什麼？」
這總不能是從兩位縣尉身上掙的吧？
難不成又出去受賄了？
大喜大悲、大起大落的素梅哆嗦著把手按到人中上，準備隨時搶救自己一把。
「銀子唄。」
鍾念拿起一塊二兩的銀餅：「是不是很多？」
「是——」素梅眼睛都看直了：「龐家大娘出手竟如此闊綽？」
現在去龐家當丫鬟還來得及麼？
「是啊，一出手就是五十兩白銀，還有那四匹料子。」
鍾念帶著絲疑惑：「奇怪啊，真奇怪，怎麼就給這麼多呢？鍾家給謝禮也這麼多？」
這話將神魂顛倒的素梅給拽回了現實，遲疑著說：「龐家如今只剩她一人，家底子全是她的，出手大方些也不算什麼吧？」
至於鍾家——
「除非是救命之恩，否則絕對不會給這麼多。」
「是啊，不過是狂症，死不了人，怎麼就給這麼多呢？」
鍾念覺得哪裡奇怪，可一時又說不清，扭頭把銀餅給她：「見者有份，拿著吧。不是快到你生辰了麼？原打算挑個簪子給你，可我也沒幾件首飾，賞給你我就得光腦袋了。還是這黃白之物最好，喜歡什麼自己去買。」
橫財！
絕對是橫財！
素梅捏著小銀餅激動的想原地跳舞，就見鍾念又拿了一個二兩的小銀餅：「我這幾日忙，只怕是沒空跟你討杯壽酒了，咱們院裡就這些人，回頭讓你阿娘置辦兩桌，一桌給我留著，一桌你們吃。正好跟她們說明白，日後這院裡都聽你的，下回再有嚼舌頭的，一句百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