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了二兩。
鍾念驚訝：「二哥哥這是不打算科舉了？」
「考不上。」
鍾開遠直白到令人心疼：「阿耶不許我考明經，進士科太難了。」
三十老明經，五十少進士。
許多學子在做未來規劃的時候都會想法子先取明經以立身，後舉進士以成名。
偏偏鍾國翰不許。
鍾念想了想：「因為我？」
「不一定。」
鍾開遠平靜：「你在找靠山，我也要找條退路。」
「行。」
鍾念擦擦嘴，取出一個二兩的銀餅丟過去：「大女子一言九鼎，說八兩便是八兩。」
一回生二回熟。
鍾家這頭名叫大毛的驢子卸了車成了正經坐騎。
除了『呃、呃』的叫聲難聽、走起路來慢慢悠悠外，大毛算得上一隻溫順好驢。
剛出門沒走多遠，花花就哀嚎起來：「下回還是套上車吧，這大毛驢騎著也太顛了！」
「驢子嘛，天生的腿短步子碎。」鍾念單手抓著驢韁，右手縮到袖內將她托在掌心：「怎麼樣，穩了吧？」
花花舒服的翻了個身：「穩～鼠鼠大王，灰灰這耳朵什麼時候能好吖，它也想騎驢呢。」
「急什麼，能借出來兩回就能借出來三回。」鍾念盤算著找鍾老夫人說說，乾脆把這驢歸到自己名下算了：「雖說不如馬快，可在這長安城裡馬也跑不起來，還是驢實用。」
實不實用的不好說，但後頭不遠不近綴著她的兩個人卻覺得煩。
知節：「她究竟要去哪兒？這驢子磨磨嘰嘰的。果然是外頭野長的不知禮數，誰家小娘子整日在往外跑？」
春壽鄙夷：「連咱們六郎送給龐大娘的禮都厚著臉皮收了，往外跑有什麼稀奇？沒準兒在外頭有相好的呢！鍾家的門子不是說她在宣平坊有個小院麼？搞不好那就是他們幽會之所！」
知節恍然大悟：「一會兒她見情郎的時候，咱們就跳出去這對姦夫淫婦給按下！再讓她把涼榻交出來，哼！」
鍾家在務本坊，萬年縣廨在宣陽坊東南角，兩地離得很近，鍾念騎了沒多遠就拐了彎。
「誒，怎麼往宣陽坊拐了，她不是住宣平坊麼？」
作為馮六郎身邊最得力的小廝，春壽身上有種骨子裡透出來的沉穩內斂，腳下步子加快了些：「會情郎自然要買些吃食酒肉助興，否則這個時辰就白日宣淫麼？」
知節崇拜的跟在後頭：「春壽哥，你懂的好多啊。」
「不過是多讀了幾本書罷了。」春壽腦子裡閃過他唯一一本看過的書——《遊仙窟》。
這可是他好不容易弄到，千辛萬苦收藏，每日都要偷偷拿出來看的寶貝。
別看他現在還繃得住臉，實則內心巨浪滔天。
——可以看到現場版了，好刺激！
激動的心情在看到那頭蠢驢停下的時候卡殼，他眯著眼往上瞧，耳邊是知節的驚呼：「哥，這好像是縣衙啊！她那相好的還是縣衙的人啊！那一會兒咱們還抓不抓姦啊？」
春壽：「抓個屁！」
————
「餵點好的，記何妨帳上。」
不知道後頭有人等著抓她奸的鐘念瀟灑地下驢，把大毛交給今日輪值的門子：「今兒個怎麼就你們倆在門口？李默他們呢？」
和長安縣的不良人喜歡躲在廊房裡玩些違法的遊戲不同，萬年縣的不良人喜歡蹲在門口瞎聊，原先來這地方可熱鬧的很。
門子知道她在開玩笑，接過驢韁：「好像是案子破了，抓了好些人回來，他們啊都在大獄裡頭熱鬧呢！」
「案子——破了？！」鍾念傻眼。
不是。
要不是有龐婋突然拿錢砸她，買人的八貫錢都沒回本呢，怎麼就破了？
按她的計劃，把涼榻賣給何妨是下魚餌，查線索是等著抬價，最後趁人之危漫天要價，這才是正途啊！
怎麼就破了？
若是如此，把人還給龐婋的計劃還得往後延一延——加四條帕子！
「想不到吧？！」
魏無咎心裡都快得意死了，可此地人多，還得端著他那八品縣尉的氣度：「區區小案，隨手便破，不值一提。」
列祖列宗保佑，錢袋子算是保住一回！
鍾念往他身後瞅，沒看到何妨：「你們把馮六郎抓了？」
她怎麼就不信呢？
「那倒還沒有。」
魏無咎緊急撤回一個囂張：「不過昨日我在集賢齋大有收穫，這回當居首功！」
「你把集賢齋封了？」
「那——也沒有。」魏無咎覺得鍾二娘說話非常非常非常不中聽：「不過集賢齋的夏掌柜、還有替馮六郎傳信的學子寧流輝都已經抓回來了。這不，正審著呢，也差不多了。」
那張臉上『要不是你來，我這都審完了』的意味太過明顯。
鍾念聽得雲裡霧裡，正要問清楚，裡頭就響起一道鏗鏘有力的呵斥：「你們休想屈打成招！什麼殺人，什麼下毒？我讀聖賢之書，通孔孟之道，豈能做那等喪盡天良之事？我沒做過，便是衙門也不能平白污衊於我！」
鍾念神色複雜：「這就是你說的差不多了？」
「負隅頑抗罷了，叫花六他們收拾一頓便老實了。」
魏無咎好像有點『一進大獄就冷酷無情』的病在身上：「菩提寺的庫子說，馮六郎在他們那兒開了個櫃坊，寧流輝手上有張支存帖，你猜猜另一張在誰身上？」
鍾念面無表情：「龐府，雷嬤嬤。」
可惡！
她的錢！
（《遊仙窟》：唐人張鷟寫於約 660 年。講的是書生艷遇、調情、一夕歡好，偏香艷的內容，屬於文人圈私下傳抄的爆款，但被正統士大夫嫌惡。
唐朝的大寺廟裡除了辦抵押貸款的質庫外，還會有開設用來存儲的櫃坊賺錢。
掌管質庫、櫃坊的人被稱為副寺，而庫子指的則是櫃房中專管庫房、櫃房鑰匙，登記帳目、看守財物的人。相當於帳房 + 保管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