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錯!是普明!」
魏無咎意味深長的眯起眼:「不過菩提寺有個小沙彌說,普明那些相熟的香客里確實有龐家那個嬤嬤,他曾見過好幾回他們二人說話。普明只說龐家大娘孤身在長安守孝,許多事不便自己出面只得托給馮六郎。又怕人說他們孝期往來過密損了名聲,這才請普明這個方外之人在中間傳遞——菩提寺有普明,又有寧流輝這個寄住在寺中的學子做傳信人,馮六郎連奴僕都省了。」
也是開了眼。
——這世上竟有出身豪富之家,卻比他還摳門之人!
難怪花六他們就算把自己拴在馮六郎的褲腰帶上也等不到他去菩提寺!
魏無咎氣憤不已,恨不得立時將主犯抓來大刑伺候。
「說話就說話,你再眯眼我就不客氣了。」
鍾念很給面子,溫柔的壓低聲警告了一句這才問:「雷嬤嬤呢?也抓來了?」
「那是自然,諾,在那兒呢。」
魏無咎很識趣,不眯眼了,改成皮笑肉不笑了。
領著她往裡走了些,衝著一個繃直而立的背影抬抬下巴:「老婆子嘴還挺硬,只說給了普明二兩金餅請他幫忙瞞住龐大娘有狂症之事,什麼傳信,什麼有毒一概不認。
不過無需擔憂,眼下還在審夏掌柜、寧流輝,且先叫她站著,站個一天一夜松松嘴再說,兩縣的典獄可不是吃乾飯的。」
準確來說唐律中可用來審訊的刑罰有且只有笞杖一種,但這東西正式開堂前不准用。
所以長安之外,大家各憑本事,只要不把人弄死都好說。
長安之內,天子腳下,總要給律法點面子。
歷任縣尉們就琢磨出來不少踩著線的審訊之法。
比如說雷嬤嬤正在受的立罰,就是讓人日夜站著,不允許挪動一步,站到開口為止。
還有餓禁,也就是斷食斷睡。
這些法子比用刑效果還好,通常兩三日的功夫,就能把嫌犯小時候偷過鄰家半塊胡餅的事兒給問出來。
「謊話連篇。」
鍾念沖雷嬤嬤邊上亮著刀,時刻保持威脅恐嚇姿態的李默點頭:「那日我和家中姊妹一同吃了午食才出去轉轉,吃的時候我大姐姐的丫鬟弄影就說菩提寺有小娘子瘋了的事兒外頭已經傳遍了,她還拿二兩金餅給普明封口做什麼?只怕是巴不得這事兒傳得再開些。
對了,昨日何妨可有查到藥?他去哪兒了?」
瞞不住的事還花二兩金餅,嫌錢多了燙手麼?
「龐家那日定的廂房裡什麼都沒發現。」
魏無咎肩膀不自覺展開了些:「我回來的時候龐大娘還領著人在查帳,一個老嬤嬤隨隨便便就能掏出去二兩金餅,誰知道先前叫她貪去了多少。
何妨領著人在龐家查驗。要不是他再三求我,我也不會替他來料理這一攤子事兒,哼,麻煩——」
明明都快爽瘋了,還擱這兒嘴硬呢?
鍾念呵呵笑著繞開他往裡走。
每過一間訊室內就往裡頭瞧一眼,很快就找到了熟悉的皺皮齜牙猴子臉——花六。
裡頭是一架沒有鞦韆的鞦韆架,人被倒懸著,花六蹲在後頭一下一下的拍他後腦勺。
那架勢跟拍球似的,每拍一下,寧流輝目眥欲裂的程度就加深一分,估計要不了多久就能活活把人氣死。
「鍾居士!」
馬上就能破大案拿賞錢,花六心情好到恨不得飛出去轉上兩圈,看到熟人笑得真誠無比。
鍾念點點頭,走到寧流輝跟前上上下下仔細打量了一番:「裁剪合體、針線細密的細絹襴衫,繡著青竹的軟帶,不顯眼卻雕工精細的烏木簪,這是馮六郎送你的吧?」
總算停下人肉鞦韆活動的寧流輝腦子裡還是一團漿糊,讀書人的氣性卻還在,下意識懟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不過是一身衣裳——」
「你若是有錢置辦這一身衣裳,何必寄住在菩提寺?」
面對犯事兒還嘴硬的人鍾念也不客氣,虎狼之詞吊兒郎當地拋了出去:「聽說長安城中好南風的人可多了,難不成是寺里有什麼合你口味的男色?」
這一出別說是當事人,就連花六等人都震得抖了抖眼皮。
還是魏無咎反應最快,轉瞬便藏好錯愕,嫌惡地捂住口鼻往後退了三步:「你竟對出家人心生妄念?!無恥之尤!讀書人的臉都叫你丟淨了!」
——會住在菩提寺的學子大多穿半舊白葛襴衫,腰間大多用一根同色粗麻繩隨意系住,那股子寒酸之氣比他從前還盛!
就寧流輝這個衣著條件早去住進奏院了,沒點緣由借住在寺里整日吃粗茶淡飯幹什麼?
「一派胡言!哪裡來的鄉野村婦在此信口開河!」
寧流輝腦袋瓜子嗡嗡響,像條上鉤的魚兒般猛烈擺動著試圖給鍾念一個頭槌——未果。
花六熟練的『啪啪啪』。
事實證明讀書人的風骨不敵粗人的大耳刮子。
寧流輝消停了,猛喘著粗氣嘶啞道:「我與六郎偶然相識,相談甚歡引為知己,他為人敦厚心善,見我家境貧寒卻一心苦讀,這才略加照顧罷了。」
鍾念:「這種屁話我聽一個字都嫌多,我只問你,菩提寺那日俗講你在對吧?」
「呸!毒婦!」
「那你一定知道龐大娘發狂對吧?」
長時間的倒懸讓寧流輝整張臉紅得像喜筵外得燈籠:「知道又如何!」
毒婦無動於衷:「你和馮六郎既是好友,應該知道龐大娘與他定親之事,對吧?」
「是,那又與你這毒婦何干?」
「叫叫叫,叫什麼?無毒不丈婦沒聽過?」
鍾念不耐煩的抬手,左右開弓給了兩個正面的大耳刮子,甩著手心罵:「你們是知交好友,馮六郎又對你這麼好,他未過門的娘子出了這檔子事,於情於理你難道不該知會他一聲?白眼狼!」
「你——!!!」
這話在理,寧流輝一時不知該如何反駁。
鍾念高聲:「魏縣尉,菩提寺的庫子那日可見過此人去櫃坊支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