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無咎眼神在二人身上打轉,咂摸些意思出來,順勢說:「未曾!不過那庫子說,俗講後的每一日,他都去了櫃坊。」
鍾念對這份眼力見很滿意,暗暗豎起大拇指以示表揚,歪頭痞痞地和寧流輝對視:「你為什麼不去?因為你知道雷嬤嬤會寫信告訴馮六郎,你只需隔天去櫃坊拿信,拿了信再送去集賢齋便可。」
想起在集賢齋偷聽到的對話,魏無咎配合打得順嘴無比:「結果普明死了,菩提寺里都是官差,為了不被盤問,你只好等了兩日,等官差都撤了你——」
話音還未落,鍾念差點跳起來。
這蠢貨得意過頭了!
果然。
倒懸的寧流輝緊繃的身子緩緩鬆弛下來。
花六離得最近,察覺到不對下意識抬頭正好瞥見鍾念的臉,靈光一閃間作出反應:「縣尉,屬下突然想起一事!」
花六忽地起身,使了個眼色率先出了門。
吃上司眼色吃多了的魏無咎兩條腿不由自主的跟了出去,等走出去一段才反應過來。
究竟誰是上司誰是下屬?
——倒反天罡啊你小子!
花六低聲解釋:「縣尉,可不能再往下說了,按方才那說法再往下推,這普明的死可就跟這寧流輝沒關係了。」
本就是為了查證普明的死是馮六郎在背後指使,好不容易查到寧流輝身上,要是人家寧流輝未曾提前得知普明的死訊,案子還怎麼查?
鍾念出口可就沒他這般客氣了:「你看你,還沒花帥想得明白,什麼話該接什麼話不該接你心裡沒數麼?我這是巧言相詰,破其心志!」
「我——」
魏無咎在反應過來後重重嘆氣,一拍腦門:「失言、失言吶!」
從昨天在集賢齋發現不對到把人抓回來審,這一過程實在太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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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順時最容易也最忌諱的就是忘形。
相較於喋喋不休的抱怨,鍾念向來更為喜歡腳踏實地的解決問題,罵了一句就開始琢磨起來:「方才寧流輝明顯鬆了口氣,這裡頭肯定還有問題。如果普明的死跟他沒關係,那這案子可就比咱們想的複雜多了。你們說,馮六郎除了這三枚外,會不會還有第四枚棋子——」
「什麼棋子?」何妨剛過來只聽著最後半句,見她們三人鬼鬼祟祟縮在一起說小話趕緊參與進來。
鍾念把事兒大概一說就趕緊問:「查到什麼了?」
得意這件事總會轉移。
這不,昨日還沒什麼收穫的何妨眼下算是吐氣揚眉了,舉起手中的小瓷瓶:「回來路上我特意尋郎中瞧過了,裡頭是零陵香混了鬱金香、蓽茇、龍腦,單用無事,可若與那五色藤上的藥相配便足以叫人突發狂症。龐大娘已經讓人在府里找了一圈,應當不會再有疏漏。」
「有這東西在,雷嬤嬤的嘴想來是能撬開了。」鍾念微微皺眉,門牙在食指上輕摩:「可我總覺得這案子還有內情。」
花六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提出實際性意見:「不如先審了那老婆子,只要她肯說是受馮六郎指使害龐家小娘子,即便是越國公的孫子,有權令在也能把人請回來問問話不是?到時候人進了縣獄,咱們這麼多人還能沒法子叫他招麼?」
「難。」
鍾念抱臂歪頭,嘬著牙:「我估計這三個人沒準兒是有什麼了不得的把柄在馮六郎手裡,你們想啊,反正都殺人滅口了,乾脆都殺了又能費多大勁?他不殺別人,偏偏只殺普明,說明什麼?這些人裡頭,普明是他最難以把握的——」
何妨懷疑一切:「既然藥都是雷嬤嬤下的,普明還能幹什麼髒事兒值得滅口?還有,馮六郎要滅口,何必要兩個人都動手?」
魏無咎悲天憫人:「是啊,不過是替雷嬤嬤把信放到歸坊里罷了,怎麼就非死不可了?」
此情此景,花六覺得自己要是不說點什麼會很難融入,絞盡腦汁憋出一句:「因為他沒有頭髮?」
鍾念、何妨:「......」
四顆腦袋湊在一起愣是摸不出馮紹淮葫蘆里究竟賣的什麼藥,只好再從如今證據最多的雷嬤嬤身上下手。
「這不是我的東西,鍾小娘子,鍾家好歹也是百年氏族,我先前雖不滿你去府里打秋風,言語上對你有些得罪,可也不必這般害我這老婆子吧?」
雷嬤嬤冷冷掃了眼何妨手心的瓷瓶:「何縣尉,龐家滿門忠烈,我雖是下人,可我男人、我兒子,全都跟著主子上陣殺敵,把性命丟在了戰場上。你們聽她一面之詞構陷於我,是要寒了忠良之心麼?」
她早就聽到鍾念的動靜,奈何李默的長刀一直架在身後,大有亂動一下便給她放點血的架勢只能強迫自己彆扭頭去瞧。
此時親眼見到人,滿腦子就一個念頭——定是這鐘二娘記恨自己沒給她好臉色伺機報復。
「你還去龐家打秋風了?!」
魏無咎歪了歪身子小聲控訴:「有這門路你帶上我啊!我最近攢錢買宅子呢!」
說實話。
有點想磕頭拜師了。
——人怎麼能有這麼多不要臉的賺錢法子?
「你聽她放屁。」鍾念嘴唇翕動:「那是龐大娘給我的謝禮,這老婆子反咬呢!」
何妨語氣陡然嚴厲起來:「龐大娘、還有龐家的奴僕都親眼瞧見我從你屋裡搜出來這東西,你說這不是你的又是誰的?證據確鑿,你非但不知悔改還要攀誣旁人。哼——你若不願說,那便繼續站著,什麼時候想說了什麼時候再請雷嬤嬤坐下。李默,記著,嬤嬤上了歲數不好胡亂吃喝,等龐家送東西來仔細查驗後再說。」
龐家會送東西來嗎?
不會啊。
「是!」
李默是什麼人啊?
鍾念最虔誠的信徒!
要不是何妨還在這兒,他早把這老婆子吊起來打了,聽到這話頓時來勁兒:「縣尉放心,別說吃飯喝水,這老婆子就算拉身上都別想離開這地方半步!」
一直站著對雷嬤嬤這種擁有豐富做奴僕經驗的人來說還能熬,難熬的是不能挪動半步還不能拉屎拉尿。
眼看著何妨要走,忍不住說:「我家大娘同馮六郎早定下親事,如今龐家守孝不便,在長安又無親族,由我這個老婆子出面請馮六郎幫忙採買些東西罷了,官府連這也要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