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一腰之力在鍾家掀起軒然大波的何妨確實挺忙。
大理寺總匯天下刑案，剛上任他這手就沒停過，抄文書抄得不知天地為何物。
瞧慣了行文合規，字體統一的文書、案卷，猛然看到鍾念那連毛邊都沒有修剪整齊，畫得極為炸裂的帖子，還真有種精神為之一振的脫離感。
等魏無咎開始說什麼擊球大賽，何妨露出困惑：「京兆府這麼閒？」
說著又看向鍾念：「你確定要請我吃飯？」
這倆人不對勁吧？
事出反常必有妖，何妨悄咪咪拉高警惕。
鍾念嘖聲：「什麼我請你，是你請我。你都升官到大理寺來了，不請我們吃個炙羊腿？上回那頓渾羊歿忽還沒還呢！」
此話一出，何妨瞬間打消一半疑慮。
這才對嘛。
按這倆貨的尿性，不坑他多少顯得古怪。
魏無咎路上就想好了措辭：「你自己想想，咱們能升官二娘幫了咱們多大的忙？她二哥哥有事，咱能不幫？以咱們如今的關係，她二哥哥，那就是咱——」
「打住。」
何妨睨他：「你知道他生辰？」
瞎認什麼哥哥？
魏無咎卡住了。
誰有空管鍾開遠生辰？
何妨懶得理他，順理成章把視線挪到鍾念身上：「我瞧過你二哥哥打馬球，打游騎位包抄趕不上人，斷球勉強十能成五，與人側面擠馬身板子也不夠。」
鍾念身體戰略性後仰，總算明白了鍾開遠那廝為何要把家底子都掏出來了。
游騎就是打側翼位，乾的是兩翼包抄、傳切、干擾對手的事兒。
幹啥啥不行，還想拿頭名？這不是純純想屁吃麼？
——就不該退給他二兩銀子！
魏無咎也沒想到鍾開遠能菜成這樣，忍不住打起退堂鼓的同時暗暗思索自己組局的可能性呢，就被鍾念掐了一把胳膊，痛得險些叫出聲來。
鍾念：「擊鞠之戲者，蓋用兵之計。兵無強弱，將有智愚。你們倆誰愚誰智？」
這麼明顯的激將法何妨才不上當，乾脆點頭：「我愚，他更愚。」
魏無咎氣死。
更新不易，記得分享101看書網
這還要拉他墊一把？
「你若不願意就算了，我去尋汪二郎，到時候我們一塊兒玩，你在邊上吃灰！」
何妨淡淡瞥了他們倆一眼，最終鎖定鍾念：「收了多少錢？」
鍾念：「！！！」
何妨：「分我一半。」
魏無咎這時候才反應過來，合著自己是被當槍使了，忿忿不平：「我也要一半！」
「你一半他一半，我就跑個腿出白工？你們倆瞧著我像傻子麼？」
被發現了鍾念也不裝了，往他案前盤腿一坐：「攏共八兩銀，最多給你們一人分二兩，再多都別要了，行不行一句話。」
大不了她就賺一兩的傳話錢！
——何妨這小子，什麼時候長腦子了！？
魏無咎本是隨口一說，沒想到她還真肯分錢，忙不迭答應：「行啊怎麼不行！」
向來只有鍾念從他錢匣子裡掏錢，如今有反掏的機會豈能錯過？
大不了就賺個二兩唄！
何妨謹慎地把自己抄好的文書挪到邊上：「我得問過明公。」
「我聽說你們爾朱公打馬球也是個好手，這事兒你與他說肯定沒問題。」魏無咎升了官，不止把自己的上峰打聽了，連著何妨的也一塊兒打聽了個清楚：「聽說他孫子爾朱端生得極為高大，若是能將他拉進來，咱們四人一道兒，這長安城中誰還能與咱們爭頭名？」
這話雖有些異想天開倒也不是不能。
大理寺卿爾朱義琛今年七月才從隴右回朝調任大理寺卿，他兒子爾朱杲還在外放呢，倒是他孫子爾朱端跟著一同來了長安。
都是新官上任，爾朱義琛待何妨頗為親善，頂著打理得當的絡腮鬍都沒問問球隊裡有哪些人家的孩子便大手一揮：「正好我那孫兒剛來長安，男娃娃整日在家中憋著也不像個事兒！你帶他玩玩，多認識些人，贏不贏的倒是其次！」
說著便讓人去把爾朱端給喊了過來。
鍾念和魏無咎鬼頭鬼腦的蹲在牆角，看著爾朱端龍行虎步的來，從他倆邊上嗖嗖嗖的走過，颳起的風將頭頂的呆毛弄亂了幾縷。
魏無咎羨慕地和鍾念咬耳朵：「契胡族這血脈真是叫人嘆為觀止吶，爾朱公雖娶了趙郡李氏的娘子，他兒子更是娶了清河崔氏的娘子，結果這爾朱端還能長這麼高！我都沒瞧清楚的他的臉！」
契胡族是出了名的無論男女，個頂個都是高大身形。
鍾念很講義氣的安慰他：「他長得雖高，可沒你白啊。我也沒來得及瞧清楚，不過臉白不白還是瞥見了的。」
魏無咎更傷心了：「契胡族大多生得白，你瞧他那走路的架勢，一看就是整日在外頭跑馬才曬黑了些，如今也不過是蜜色罷了。」
堂堂七尺男兒——
呸！
不說尺了。
堂堂男兒，比誰生得白有什麼意思？
鍾念拍拍他的肩：「咱往好的方面想，就這體格子，等到了馬球場上誰能撞得過他？到時你們得了頭名，好處大家分。」
「這話倒是有點道理。」
魏無咎搖頭嘆氣，正好瞥見爾朱端又風風火火的出來，趕緊往後挪了半個屁股的身位：「你說他該不會眼睛有毛病吧？剛才沒看見咱們，這回估計還是瞧不見！」
爾朱端腳步倏地停住，低頭看向地上的兩團人。
跟在後頭的何妨替人尷尬的毛病又犯了，抹了把臉站出來介紹：「肅方，這是魏無咎，如今在京兆府當差，你喚他貞白便是。這是鍾家二娘鍾念，與我們乃是好友，這回是她家二哥哥組的局。」
爾朱端臉上沒什麼表情，那雙亮得驚人的眼睛由上至下看著他們：「剛才，我看到你們了。」
（唐代屬官對寺監長官（九卿級）普遍稱明公，既尊又不阿諛。
這裡何妨稱明公是因為他是大理寺的屬官，而魏無咎在京兆府任職，不同部門，所以稱爾朱公。
爾朱義琛：592-676年，字仲珪，梁郡秀容縣（今山西省朔州）人，契胡族。
龍朔三年出使隴右回朝後，大約在663 年七月被任命為從三品大理寺卿。
其夫人歷史上沒有具體名字，只記載出身趙郡李氏，是隋朝通事舍人李大觀之女。
爾朱杲：614-694年，字玄明，爾朱義琛之子。娶了清河崔氏崔處靜之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