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哇!你還幫她!?」
鍾素珺大怒,咻的站起來在榻上跺腳:「她做繡貨偷偷賣去外頭還不如替我做,我又不是不給錢!」
「你用力,對對對,再用力些,把這東西弄壞了,我連夜就去你那兒搬,正好這張我都用厭了。」
鍾念繞到屏風後頭:「觀音小像那東西不得用發繡?髮絲本就極細,繡的時候還不能斷,坐一整日都繡不了多少,一副觀音小像少說也得二十日。這般費心勞神傷眼睛,若是我也不接你這生意!」
知道她什麼都敢幹,鍾素珺嘴撅得能掛油瓶,到底是不敢再蹦躂,不情不願的坐了回去:
「這不是離冬至還有好些日子麼?她每日做一點肯定能做完,賺誰的錢不是賺?她就是小心眼記仇,為了記著點仇放著錢不掙,難怪整日窮得酸溜溜!」
——要不是念著上回一同給龐大娘出錢治病的交情,這生意她幹嘛巴巴地找她去?
送上門的錢不賺,蠢蛋!
「她若是接了你這生意,回頭蠻姨娘還不得去尋柳姨娘晦氣?」
鍾念換衣裳速度快得很,兩句話的功夫就轉了出來:「你可給人家省點事兒吧!」
知女莫若母。
鍾素珺有沒有能耐在冬至前繡出這觀音小像蠻姨娘能不知道?
不就是想磨磨她的性子,省得唐丰容病了她還整日想往外跑。
眼看著都要擇婿了,這會兒子惹了當家娘子能落什麼好?
只怕鍾靜玥也是想到這些才直接將人拒了,省得後頭鬧出事兒來。
正說著呢,人也到了。
不愧是府里最會做繡活的小娘子。
星灰的橫紋上襦配石涅齊胸襦裙,胸上系灰藍的帶子,愣是把一身灰按著顏色深淺、花紋給穿出了清冷出塵之氣。
鍾素珺見了她哼得一聲把腦袋揚得高高,恨不得連萬千青絲都能現場成精替她說一句:我生氣了!
「行了,人齊了就走吧。」鍾念沖老四眨眨眼:「放心,一會兒咱們過去露個臉就行。」
說著,她沖素梅招招手,拿出一貫錢遞過去:「你跟我一道兒去,別跟著進去了,機靈些尋個地方自己數錢,若是數夠一貫錢我們還沒出來,就去找郎君。就說我說的,娘子病重了,請他務必過去瞧瞧,他若不肯,你就說我嘴上沒把門兒,明兒個出門就同人家說他點燈熬油的畫春宮圖。」
素梅兩腿一軟險些給她跪下磕頭。
活祖宗誒!
恕她內宅經驗過少,實在聽不明白這又是鬧得哪一出?
還有,這種威脅主子的話是她一個小小丫鬟能說的麼?
可她現在手裡攥著一貫錢,又是飲水堂第一得意丫鬟,必須得跟著一條道兒走到黑。
素梅心一橫乾脆把小北叫來,讓她在鍾念屋門口支個小爐子守著,若是一會兒挨了打,要用熱水也快些!
「放心,你是我的丫鬟,他若是敢罰你,明兒個我也出去編排他。」
鍾念把混不吝三個字發揮到淋漓盡致:「若真是因為早上之事氣病了,娘子定然不願多看我和阿耶這兩個罪魁禍首——」
「竟還能這樣?」
鍾素珺認真起來:「那她若是不趕咱們走呢?」
「這世上的詭計都是得分人。」鍾念嫌棄:「咱們這位娘子平日連早上問安都懶得跟我們多浪費時間——」
真當她瞧不出唐丰容嫌棄鍾國翰麼?
論起討厭程度,她這個才回來一小段日子的庶女和整日都要見的鐘國翰比起來,那絕對是拍馬難及。
「若真到了這一步就把阿耶頂出去,攪渾水才好摸魚,到時候咱們就趁亂跑回來睡大覺。」
「好!好法子!」
自小不愛讀書的大孝女鍾素珺突然頓悟了,這種死道友不死貧道的計謀在她聽來那絕對是值得拿紙筆記下來的存在。
人生中頭一回問:「這是哪本書里寫的?我回頭也去買一本來仔細鑽研!」
「《孫子兵法》,亂而取之!」
鍾素珺的學習熱情只高漲了幾十米就消失得無影無蹤,扭頭看到鍾靜玥悶不吭是地走在最後忍不住問:「不是,你怎麼跟只瘟雞似的?」
鍾靜玥勉強擠出一絲笑:」就是白日裡做繡活累了些。「
鍾素珺氣死:」你不肯替我繡小像就算了,怎麼還告狀呢!」
她現在挺心虛的。
剛剛才跟鍾念告狀失敗,扭頭這死丫頭就開始裝可憐了,還可以說什麼做繡活累著了,豈不是顯得她更像絕世大惡人?
她們二人如今在鍾念面前鬥嘴也算是必備節目了,若按著常理,鍾靜玥早就開始裝模作樣軟乎乎的頂嘴了,可今日卻始終興致不高,頗為消沉的模樣。
鍾念略微一想就猜到,估計柳姨娘也急女兒的婚事了。
這就像一個村里,原先個個都是窮光蛋的時候還好,突然有個窮鬼一夜暴富,其餘人定會心生嫉妒。
雖說不夠確切,但理就是那麼個道理。
可這事兒吧,她也沒什麼法子。
總不能把魏無咎那個窮鬼介紹給柳姨娘吧?
鍾念乾脆轉移話題:「明日二哥哥他們要打馬球,你們要不要去瞧瞧?」鍾念現在一提起馬球就想起自己的十文錢,心頭一片火熱。
「去!當然去!二哥哥竟也報了名!我怎麼一點風聲都沒收到?早知道我該買副臂衣送他才是!」
鍾素珺巴不得每日都出去玩,她也是會打馬球的——準確來說是驢鞠。
相較於速度快、對抗強,摔下來常重傷甚至致死的馬球,驢鞠節奏慢、重技巧與觀賞,激烈衝撞少,是勛貴女眷們玩樂的首選。
有鍾開遠這個哥哥參加比賽,她去看擊球大賽更是順理成章吶!
只要能出門玩就會給全世界好臉色的鐘素珺大人有大量的挽著鍾念的同時還不忘順手把鍾靜玥挽上:「我明日的吉色是紫,你們可不能跟我穿一個色,聽到沒!」
蕙風院。
唐丰容一口氣灌下碗安神湯:「可查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