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喲！都是死人啊！沒瞧見嬤嬤吃肉吃多了站不穩吶！」
鍾念一看門開了，豈有不進之理？
輕盈的像只兔子，腳尖微微用力，跳躍著從張媼身上蹦了過去。
恍惚間，張媼看見到了她裙子裡頭的束口褲——鼠紋的。
落地瞬間，鍾念立時蹲下裝模作樣地扶人，用的力氣還沒嚷嚷的聲音大：「都是死人吶！還不快搭把手！不是我說，嬤嬤上了年紀，平日吃食上也該注意著些，整日地吃肉，照你這個吃法在我們鄉下等到了年底就得捆起來褪毛上桌！」
紅玉內心尖叫得停不下來，雙腿卻不由自主地挪過去幫忙扶人，壓根不敢往屋裡多看一眼。
她保證，只要今夜能安然度過，日後再也不會嘲笑綠雲是個廢物了。
張媼這一下摔得可不輕，尾巴骨疼得一抽一抽，壓根直不起腰來。
可她氣不過啊。
鍾念絕對是故意的。
真想扶人用得著從她身上跨過去麼？
鍾念見紅玉過來，果斷把人往她懷裡一推，扭頭就往屋裡去：「張媼老邁不堪大用，這些丫鬟也沒個眼力勁，可是嚇著娘子了？要說啊還得是咱們這些做女兒的貼心，咦？娘子怎麼在這兒站著？」
這份自說自話、自導自演，完全不需要任何人配合的本事看得鍾素珺嘆為觀止，她激動地拽著鍾靜玥蒙頭往裡趕，堅決不和蕙風院的任何一個丫鬟對視，嘴裡重複著念叨：「快快快！」
刺激。
太刺激了！
慢一步就瞧不著熱鬧了！
裡頭確實熱鬧。
唐丰容捂著心口臉色鐵青的被鍾念硬扶著往床上按呢。
她這回真是搬起石頭砸了腳。
吩咐完張媼出去傳話她就門邊上偷聽呢，等張媼說完話外頭靜悄悄的，她沒忍住把耳朵貼近了些。
好死不死的沒過幾息，張媼就砸了進來。
要不是她反應夠快，只怕要被連累的一起摔個屁股墩。
雖說運氣好沒摔著，可眼下的情況也沒好到哪兒去。
鍾念進了屋就瞧見她，還不等她想出合理說辭，就被不由分說地挽住了胳膊。
——除了鍾善珍，她什麼時候同這些庶女如此親近過？
偏偏鍾念是一句不提她裝病，硬拽著她往裡間走：「娘子怎地如此不愛惜自己 ？都病成這樣了還下地做什麼？張媼年紀大了，路都走不穩當，怎麼能照顧好娘子？」
唐丰容挺想說張媼不是被你折騰才摔的麼？
可她不能說，說了就表示她眾目睽睽之下裝病還折騰著要庶女侍疾。
這事兒在內宅常見的很——誰還沒裝過病？
問題是裝病偷聽，還被庶女當場揭穿那就很丟臉了。
估計能被人當反面教材恥笑好幾年！
鍾念忙得很，這一頭剛把唐丰容按在床上，扭頭就在屋裡找鍾善珍，很快就在書案後看到了握著筆滿臉呆滯的小娘子。
「大姐姐？」
鍾念把嚴肅和焦急都拿捏的很是到位：「娘子都病成這樣了，你還在那兒抄書做什麼？快過來，咱們一起守著她！」
「守——著？」
鍾善珍回過神，低頭一瞧，墨已然在紙上暈開一團。
只差幾個字，這一頁便能抄完了。
「三妹妹、四妹妹！你們倆別傻站著，來，跟我搭把手！」
鍾念風風火火都不帶喘口氣兒的，才用羅衾把唐丰容給包成卷餅，扭頭就指揮著兩個小的幹活兒。
唐丰容被卷得除了腦袋一律動彈不得，眼睜睜看著三個庶女和自己的珍兒一道把羅漢榻挪了過來和自己的床榻肩並肩，又看著她催著鍾善珍把放在箱籠里的羅衾、軟枕都拿了出來，登時腦海里閃過一絲連自己都不敢相信的猜測。
這猜測實在可怕，唐丰容壓根不敢細想，大口呼吸著試圖平復心情然後訓斥鍾念一番再把人趕走。
可惜天不遂人願。
鍾念利落的蹬掉鞋爬上羅漢榻盤腿那麼一坐，往腰後塞了兩個軟枕，最後把羅衾抱在懷裡，拍了拍兩側的空位熱情相邀：「好了，大姐姐、三妹妹、四妹妹，你們也上來吧。」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還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鐘素珺率先爬了上去，學著鍾念的模樣盤腿坐好。
鍾靜玥手心都在往外冒汗，可見鍾善珍都跟著爬了，一咬牙也跟著爬了上去。
四個小娘子坐成一排，將羅漢榻擠得滿滿當當，齊刷刷盯著唐丰容的臉。
——場面詭異到當事人覺得自己不死上一死都有點說不過去。
鍾念左看右看，確定大家都做好準備工作了，嘴角突兀的向上勾起，笑容假到鬼神為之鼓掌：「天地之間，唯孝為先。如今娘子病了，我們豈能貪睡偷閒？索性就守在這裡伺候著，定比那些粗手粗腳的丫鬟婆子貼心！娘子儘管安心睡著，夜裡渴了餓了便喚上一聲。」
唐丰容咬著牙，一個字一個字的往外蹦：「你有孝心是好事，只是這羅衾太緊了些——」
就算要睡，捲成這樣她也沒法睡！
「是是是！是女兒的不是！」
羅漢榻都把床堵了個結結實實，鍾念也用不著再用這東西困著她了，認錯認得比在財神爺跟前磕頭還快：
「娘子曉得的，我姨娘走了後我就沒再有過床前盡孝的機會，如今好不容易回了家，一聽娘子病了心中焦急萬分，又見張媼那老貨明知娘子病了還有心情胡吃海喝，情急之下難免生疏了些，娘子可別惱了我。」
唐丰容忍氣吞聲：「自然不會，二娘的孝心，我瞧見了——」
「大孝無形，娘子能瞧見我就安心了！」
只要鍾念想，就絕不可能讓話掉地上：「張媼也是老糊塗了，也不說娘子究竟是什麼病症？娘子知道，我的本事在道門中也是數一數二——」
唐丰容乾笑：「不過是犯了氣疾，胸口悶得慌。」
數一數二個屁！
真當她不知道清信弟子的名頭，花錢就能弄一個？
鍾念力氣大，一個人動手把她弄了出來：「我回家的時日不長，可也曉得娘子是最最好脾氣、最最大方之人，怎麼早上還好好的，這會兒子就忽的病了？我這心啊是半點兒都放不下，思來想去只有早上那事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