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丰容一顆心又又又提了起來,生怕她口出狂言提起何妨的腰。
誰料腰倒是不提了,可還不如說一說年輕郎君的腰呢!
鍾念義憤填膺,隔著羅衾拍大腿:「我一猜就知道娘子定是叫阿耶氣著了!那般好的波斯毯,那精細的紋樣,我從前打兒西市的胡商鋪子路過都瞧不見一回。好好的東西就這麼糟蹋了,換成我肯定幾個月都睡不好覺!
哎,阿耶確是太過不小心了些,不過——我們鄉下有句話叫床頭打架床尾和,夫妻間哪有什麼隔夜仇?娘子放心,我今日已經託了好些朋友去尋差不多的波斯毯,一會兒我就讓阿耶掏錢出來。」
她貼心的將羅衾掖好,小手在上頭輕輕拍了兩下:「放心,有我在此,必叫娘子這病好個乾淨!」
從卷餅成為攤餅的唐丰容越聽越不對勁。
什麼叫床頭打架床尾和?什麼叫夫妻哪有隔夜仇?
最最要緊的是——一會兒就讓鍾國翰掏錢出來是什麼意思?
不好的預感如黃河之水再次朝著天靈蓋奔騰。
果然,下一息,鍾念開口給三姐妹下達指令:「估計阿耶也快到了,一會兒無論發生什麼,我們做女兒的都站娘子這頭兒,務必要叫阿耶好好給娘子賠罪,都記住了麼!?」
鍾素珺第一個響應號召:「記住了!」
鍾靜玥:——這事兒她能摻合麼?
現場唯一在明面上理解唐丰容的人就是鍾善珍,可她實在不知該從何說起,只得結結巴巴道:「阿、阿耶要過來?明日台里還要上值——」
她阿娘現在最不想見的兩個人都要出現了,是不是得先將府醫喊來備著?
鍾念理所當然點頭:「樂府詩里不是說了麼?結髮同枕席,黃泉共為友。阿耶好歹是國子學出來的,豈有娘子病了他不親自來關切一二之理?」
唐丰容兩眼一翻,恨不能真生一場能當場昏厥過去的病。
她說她想見鍾國翰了麼?說讓她們四個站隊了麼?
奈何這世上之事總是不遂人願者居多,還不等她氣暈,外頭又傳來此起彼伏的問安聲,緊接著鍾國翰壓著怒氣的聲音響起:「二娘呢?她在何處!」
「小、小娘子們都在、在裡頭侍疾,二娘也、也在——」
鍾念不鳴則已,一鳴驚人,在整個蕙風堂的丫鬟心中都留下了濃墨重彩的三個大字:不好惹。
提到她時個個肝膽俱顫,生怕一不小心就叫她記恨上,步了張媼的後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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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威脅了的鐘國翰沒聽出不對來,只以為是自己的威壓太過,略得意的同時又嫌棄唐丰容如今是越來越不成體統,連丫鬟都調教不好。
這般想著,他沉著臉一聲不吭自信地往裡走,進屋就瞧見坐成一排的四個女兒齊刷刷扭頭看著自己,各種情緒瞬間滋拉散了大半。
瘮人。
太瘮人了。
明明是四個如花似玉的小娘子,這麼坐著跟四尊羅剎似的。
一番衡量後,鍾國翰謹慎地選擇站在原地看看情況:「你們這是做什麼?」
鍾念大嗓門埋怨,責怪之意毫不遮掩:「侍疾呀!阿耶怎地連娘子病了都不知道?真真是叫人心寒!」
鍾國翰能不知道麼?
剛從衙門回來就有人告訴他了!
什麼胸悶氣短?他一聽就知道是在裝病罷了。
——好歹也是晉昌唐氏出來的,就為了一張波斯毯就裝病,也不嫌丟人!
心中厭煩的鐘國翰正準備沐浴更衣擦香香,去溫柔鄉念兩句淫詩艷詞陶冶情操呢,就被素梅找上來。
男人麼,不想幹什麼的時候總能找出一萬個理由。
尤其是面對素梅這麼個小丫鬟,鍾國翰那是多餘的眼神都懶得給,誰知世事難料,說話頭都不敢抬的素梅開口就是王炸,直接給老鍾干懵了。
待反應過來,素梅已經溜了,他氣得要死也只能老實過來——那死丫頭是真敢幹啊!
此時此刻,面對鍾念的詰問鍾國翰滿臉無辜茫然:「哦?下頭的人都是怎麼當差的?娘子既是病了,怎麼不請府醫來瞧瞧?」
「請了。」鍾念沖他招手:「阿耶快過來瞧瞧吧,娘子因著那波斯毯犯了氣疾呢,這可都是阿耶的過錯啊!」
這帽子扣的鐘國翰滿臉鐵青卻不得不磨磨蹭蹭地挪過來,實在不是不想同這四個女兒對視,只好往床上瞧,正對上唐丰容快要噴火的眼睛,嚇得一哆嗦。
哆嗦完想起這麼多女兒瞧著呢,實在是有點失了顏面,不禁氣惱道:「你說你也是,一把年紀的人了,怎麼氣性如此之大?不過一張波斯毯罷了,我不是答應替你買張差不多的嘛?」
鍾國翰那是越說越覺得自己在理,腰板也是越挺越直,經年累月在國子學教書育人的氣勢又找了回來:「把她們都喊來折騰什麼?若是傳出去叫人家怎麼看你?怎麼看咱們鍾家?」
這些話聽得鍾善珍腦瓜子嗡嗡,腦袋裡閃過大大的兩個字:完啦!
偏偏鍾念還在火上澆油:「阿耶這話說的不對,娘子病了,我們做女兒的自然應當盡心竭力侍奉,大姐姐的家當都搬過來了,我們這些個做妹妹的如何能在自己屋裡安睡?阿耶說要替娘子重新買張波斯毯,怎麼沒帶過來呢?」
鍾國翰一愣,尷尬之色浮在臉上:「你懂什麼?想要找一模一樣的豈是那般容易?御史台每日事務繁雜,這一日的功夫我上哪兒找去?」
「那就給錢吧。」
鍾念很貼心:「阿耶整日忙著朝廷大事,這等小事還是讓娘子自己去挑便是,說不準瞧見個更喜愛的呢?」
怒火熊熊燃燒,在暴起邊緣瘋狂徘徊的唐丰容也卡了一下——沒想到鍾念會替她要錢。
鍾國翰更是傻眼。
他就是那麼一說。
夫妻之間,不過一條波斯毯罷了,有什麼還不還的?
鍾念疑惑地瞪眼:「阿耶,你該不會是沒錢買波斯毯送娘子吧?」
鍾國翰能說自己沒錢麼?
那必然是不能啊!
一想到真要掏這麼多錢出來那真是心痛到無法呼吸。
他現在是看唐丰容第一不爽,第二才是鍾念這個架台子坑他錢的逆女。
鍾國翰沉著臉在邊上尋了個矮凳坐下:「不過是氣疾罷了,娘子有我照料,你們都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