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目的達成,鍾念利索的爬起來,拽著還在愣神的鐘善珍就走,半點兒不給唐丰容留人的機會。
一出屋門就開始招呼鬼鬼祟祟躲在院子外的素梅:「快,咱們幫大姐姐搬東西!」
紅玉等丫鬟哪裡敢攔?一個個低著頭生怕鍾念找她們麻煩。
鍾素珺也湊熱鬧,擼起袖子幫著搬,興奮地追在鍾念屁股後頭念叨:「這也太神了!明日她保准不能再叫咱們來了!誒,你怎麼知道阿耶背地裡偷偷畫春宮圖啊?我聽說那是成了親才能瞧的東西,你瞧過麼?」
鍾念高深莫測:「天機不可泄露,若想入我門來,需得奉上黃金百兩,再磕頭九百九十九下,方可見心誠與否。」
這話一聽就是放屁,鍾素珺撅起嘴:「不說就不說!」
鍾善珍心事重重,不住回頭望那緊閉的屋門。
裡頭很安靜,丁點兒聲響都聽不著。
「怕什麼?」鍾念摟住她的肩往外走:「就你阿耶那腦子,真要計較起來能吵得過你阿娘?」
「就是就是!」鍾素珺小聲說:「明日咱們去看二哥哥打馬球,你早些準備好,記住啊,不許穿紫的!」
鍾善珍意外:「二哥哥也要參加這回的擊球大賽?」
怎麼家裡一點兒風聲沒有?
「今兒個才報上名。」
鍾念狀若無意:「何妨、魏無咎也同他一道兒呢!明日就是找處地方先熟悉熟悉,第一場什麼時候比得等抽了簽才知道。」
說到魏無咎,鍾善珍沉默了,等到了她院子門口才強笑著說:「今日之事,多謝你們了。只是阿娘病著,我明日就不同你們一道兒去了,待二哥哥比賽那日我再去瞧吧。」
「行。」
鍾念沒有勉強,帶著兩個小的扭頭就走,鍾素珺也是個狗脾氣,平日看老大不順眼的是她,聽她明日不去念念叨叨的還是她。
「行了,回去挑衣裳吧,若是明日穿得還沒我好看可別叫喚。」鍾念拿捏這貨很是順嘴,一句話把人哄得提著裙子小跑著回去挑衣裳了。
光看那架勢,她估計軟煙閣這一宿都甭想消停。
沒了這隻小雀兒,往回走的路剎時安靜下來。
鍾念每一次回頭,都見後頭的人低頭盯著地上的影子:「小小年紀心事太重可長不高。」
鍾靜玥抬頭:「二姐姐今日這般行事無忌就不怕麼?」
「怕什麼?」
鍾念放緩了步子同她並排而行,風輕雲淡地說著最不羈的話語:「她還能為了這事兒打死我麼?」
小姑娘眉宇間帶著愁緒都暫且愣了一瞬:「自然是不能,可她是嫡母,若是不敬嫡母的名聲傳出去——」
「我道門弟子,隨心而動,順性而為。又不是非要嫁人才能活著,大不了花錢買張度牒做女冠去!」
鍾念從市井中來,摸爬滾打苟延殘喘,行事作風自然不會規矩:「若是瞧見相貌英俊的小郎君,我便替他看看手相,摸一摸氣運。等我到了八十歲,摸的還是雙十年華的小郎君,這日子光是想想都挺美吧?」
這思路著實叫人意外,鍾靜玥如遭雷擊,緩緩眨著眼冒出來一句:「美倒是挺美,可若尋你看手相的都是老郎君呢?」
「呸呸呸!童言無忌!」
鍾念晦氣的直搖頭:「凡事都講個緣法,我只替有緣之人看相!」
「婚姻之事,父母之命,若是硬要將你許配給不好的人家呢?」鍾靜玥也回過神來,發現自己被她帶跑偏了,不禁輕笑起來。
見她今日總算有了點高興模樣,鍾念再接再厲繼續逗她:「我的戶籍冊可還沒遷到鍾家呢,大不了走就是了。」
誰知鍾靜玥聽了又低落下去:「是啊,你本就是清信弟子——」
鍾念正想說什麼,就見不遠處靜寄軒外,一道單薄的身影提著燈籠倚著院門朝這邊張望。
昏黃的光亮在夜風中飄搖,鍾靜玥往那兒瞧了一眼便收回目光,揚起臉,笑容里多了絲無助和抗拒:「是我姨娘等我呢,多謝二姐姐送我回來。」
「老四。」
鍾靜玥:「嗯?」
「我阿娘說,君子居易以俟命,小人行險以徼幸。她想要我縮起來,安安穩穩過一生。可我偏偏喜歡老莊,寧為劫火燼,不作蓬間雀。」
鍾念俯身與她平視:「所以,我做什麼都是對的,因果我自承擔,你也一樣。你可以說不,可以拒絕,可以心安理得,理直氣壯。」
柳姨娘補貼娘家的事兒在鍾家不算什麼秘密,只是她本就不受寵,補貼不了多少才沒人同搭理。
她雖不知具體發生了何事,但人活著最大的煩惱無非就是無錢、無權。
鍾靜玥感覺胸口有什麼東西在往外蔓,這是第一次有人告訴她可以。
眼眶濕潤間,頭頂一沉,鍾念的手第二次落在她腦袋上,耳畔傳來令人哭笑不得的話:「下輩子做人做狗還不一定,趁著還能張嘴口吐人言,膽子儘管大些!」
鍾靜玥膽子有沒有變大,一時半會兒的瞧不出來,但是鍾素珺這小王八蛋膽子是真大啊!
天都沒亮透就跑過來砸門。
別說鍾念,就連兩隻鼠都還四仰八叉的睡大覺呢。
砰砰砰的敲門聲給它倆嚇得蹦了起來,閉著眼睛抱在一起喊:「誰誰誰!什麼事什麼事!」
鍾念翻身抱住腦袋哀嚎:「鍾老三你瘋了不成?!這麼早誰去打馬球?」
「哎呀!你快起來幫我瞧瞧我這衣裳!我選不好了!」鍾素珺也挺急。
吉色歸吉色,可紫色的衣裳她有四五身呢!
好煩惱。
人一次為什麼只能穿一身衣裳?
鍾念用手指撐著眼皮替她挑衣裳,花花和灰灰也癱在房樑上。
每一套,鍾素珺都要她說出十個八個優點來——這簡直是強人所難!
努力給鍾念提供思路的花花力竭:「我真的說不出來了!!!」
灰灰兩眼發直:「四妹妹怎麼還不來?」
快來救救它們吧!
鼠都要撐不住了!
四妹妹也沒招。
鍾靜玥倒是能說出十個八個優點來,可鍾素珺跟她對著幹都多少年了?
她越說好,老三就越覺得不行,到了最後,這四五身衣裳竟是一套能叫她穿出去的都沒了。
最後還是鍾念強按著她隨便換了一身才總算出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