犢車上這丫頭還在唧唧歪歪,一會兒嫌鍾念給她穿了身最難看的,一會兒又擔心去遲了看不到整場,一張小嘴巴硬是停不下來。
鍾念白眼翻得都快上天了——究竟是因為誰啊,起了個大早,趕了個晚集?
本以為今日是吃屎都趕不上熱乎的,誰料等到了之後就見一群人都圍在那兒,十來匹馬甩著尾巴無聊到拉糞玩呢!
鍾念一眼就看到人群里漂亮得格外突出的人,站在車轅上沖他招手:「三郎!你們已經打完了?」
「打什麼?」
汪處元最是活絡,沒跟他說話也跑過來發牢騷:「魏黑心嘴上沒毛,辦事也不牢!就這麼個小破地方今日有三波人!等了這許久還沒輪到咱們呢!」
為了能快速適應,他們連整套的球服都穿上了,各類護具加起來,沉倒是其次,悶熱才更叫人煩躁。
鍾念轉著腦袋找人:「怎麼回事?花六不是定好地兒了麼?」
何妨也沒想到花六這次辦事水平差成這樣,熱得雙手叉腰:「還是晚了些。」
花六正指揮著手底下的人鏟馬糞呢,聽到這話扭頭笑得比哭的還難看:「長安城裡的馬場就這麼多,再遠就該去城外了。」
昨天下晌才跟他說要尋地方,還得近一些,就這麼點功夫能找到這麼個地兒已經是盡心竭力了。
事已至此,多說無益。
何妨見她今日坐的車猜到裡頭只怕還有鍾家的小娘子,喚來一名梳著雙丫髻的小姑娘:「可有什麼能叫人坐著吃茶的地方?」
小姑娘不過瞧著不過十歲左右,瘦臉眼睛特別亮,一看就是機靈孩子:「我給諸位小娘子在那頭兒支個棚子,擺上些桌椅如何?」
她指的地方是一處無遮無擋的邊角,今日生意好,約了來打馬球的人多,看馬球的更多,但凡有樹的地兒都坐了人。
鍾素珺窩在車廂里悶得慌,也跟了出來,一看這麼多人又高興了,伸長脖子往場子裡瞧:「好熱鬧!現在是誰家在打呢?」
「三妹妹。」何妨沖她點點頭:「是左右監門衛的人,已進了十七籌。」
「那就是快結束了!」
鍾素珺收回視線,第一時間就往他腰上瞥,又很快挪開,手指在鍾念腰上拼命戳:「那咱們快去坐下,下一個就是你們了對吧?你們同誰打?」
習武之人最是敏銳,何妨察覺到了一點,但不太確定,用手橫擋在腰前。
「我們就自己玩玩。」魏無咎和鍾開遠也走了過來:「就你們倆來了?」
鍾念跳下車,似笑非笑盯著魏無咎:「四妹妹也來了,就大姐姐在家呢。」
「你們姐妹幾個出來玩,怎麼單落下她?」魏無咎不贊同。
一家子姐妹,怎麼能撇開一個呢?
不好不好。
鍾念現在看他有種唐丰容上身的挑剔——長得還算周正,人也不壞,讀書也還湊合,腦子笨笨的好拿捏,就是太摳門了、還沒房......
魏無咎被她打量的渾身不自在:「你這麼看我做什麼?」
——難不成自己收了五十份羊肝畢羅的事兒已經在鍾家宣揚開去了?
他緊張的把自己往何妨身後躲,倆人都覺得不太自在,一個望天,一個望地。
鍾開遠昨晚上沒回家,還不知昨兒個夜裡家裡又鬧事了,絲毫不覺得奇怪,還跟魏無咎說呢:「我大妹妹喜靜,一向不愛往這種地方湊。」
說著又掀開車帘子把鍾靜玥扶了下來:「你今日倒也捨得出門,上回的事兒還沒謝你,再等等,中午帶你吃好的去!」
鍾靜玥看到這麼多年輕郎君有些害羞,又想著來之前柳姨娘交代的話,硬撐著沒把腦袋垂下去,可視線卻不由自主往下:「二哥哥小心些,莫受了傷。」
再一次被看了腰的何妨確定了——鍾念那十文錢,還是賠乾淨算了!
「行。」鍾開遠還是有點子哥哥樣的,衝著眾人擺擺手就要親自領著妹妹們去方才說的地方。
花六是今日的負責人,積極得很,忙說:「這頭兒馬上就要開始了,鍾二郎君只管安心把人交給我,保准給鍾居士她們安排的妥妥貼貼,吃食茶水一樣不落!」
原本也打算一同陪她們過去的何妨聽了也覺得這麼安排妥當,掏出一個二兩的銀餅給他:「別弄頂飽的東西,讓人在邊上守著別叫不長眼的衝撞了。一會兒瞧著空讓人去走馬樓定四桌席面,等過了午時咱們再過去——」
花六忙活一早上為的不就是這一刻麼?
攥著銀餅積極性瞬間達到巔峰——就知道有何妨在肯定有得賺!
如今的日頭也不算曬,鍾素珺用帕子遮著腦門往球場上看還不忘小聲嘀咕:「腰好不好沒瞧出來,出手倒是大方,走馬樓的四桌席面,光二兩可不夠呢!」
「我聽說那兒一桌席面最少也要三兩銀。」鍾靜玥也忍不住咬耳朵:「四桌最少也要十二兩,這是不是太破費了些。」
在鍾家吃的都是份例,除了出門做客或是家中擺宴、逢年過節,她和柳姨娘吃得都算不上特別好,循規蹈矩罷了。
能知道走馬樓還是聽她表哥說的,說是那地方尋常人想坐下吃飯都不能。
鍾念當然知道走馬樓,可她跟那種地方的關係很簡單——路過。
「三兩銀子一桌?吃的是什麼龍肝鳳髓?」
鍾念瞬間鎖定遠處人堆里的何妨。
——這小子看起來又俊了三分,閃閃發光呢!
小姑娘人小幹活卻利索,一個人吭哧吭哧的支棚子,也不要人幫忙,沒一會兒就搭好了:「三位小娘子快坐吧!」
鍾念坐下,笑問:「你叫什麼名兒?這是你家的場子?」
「哪兒能啊?小娘子喊我贏娘就行!」
贏娘笑起來兩排牙都在外頭放風,喜慶得很:「我阿耶替人看著這場子的,平日就是有人來玩伺候著些!」
別看只是個小馬球場,來玩的人可不少,尤其最近擊球大賽,長安城的馬球場那是沒一處空著。
來玩就要收錢、要人鞍前馬後的伺候,要人白天夜裡的守著,工錢不高,主要靠的還是賞錢。
果然,鍾素珺摸了小荷包給她:「一會兒有事再喊你,去吧!」
「誒!多謝小娘子!」贏娘像只忙碌的小蜜蜂,人家叫一聲她就得跑過去,人家不叫她,路過時她也得問上一聲,爭取哪邊都不冷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