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二郎你個軟腳蝦還敢跟咱們動手？」
「來來來，我與你一戰！」
汪處元日後能不能在戰場上一呼百應鐘念不知道，不過現在這狀況勉強也能搭個邊了。
這貨平常是有多叫人瞧不順眼？
激將法一吊一個準也就罷了，一說要揍他都搶著來？
鍾素珺剛摸過來就瞧見這一幕，不由得攥緊木棍躍躍欲試：「真要打起來，咱們就悄悄打馬腿怎麼樣？」
打群架的時候偷偷溜上去敲幾悶棍就跑這事兒，她往日只敢在夢裡想，難不成今日就要實現了！？
鍾念無語凝噎。
——難為她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想到這麼個餿主意。
「領頭那個是獨孤將軍家的二郎，若是鬧起來麻煩得緊。」花六苦著臉：「這裡人多，驚了馬可不是小事，二位還是先避避，我去喊些人——」
兩隻鼠也在她袖袋裡急得吱吱叫：「快快快！快鬆開些，叫我們也瞧瞧熱鬧！」
鍾念偷偷鬆了袖袋，這才板著臉訓斥：「叫你們多讀書你們不讀也就罷了，唐律也不肯看！群斗傷人者，杖一百，帶頭挑事、率先動手者為首犯，處罰翻倍。京城重地群斗，罪加一等。」
她故意拉高聲說話，在場之人都聽得清楚明白：「大理寺、京兆府的官員都在這兒呢，誰先動手就是三百杖，借他們熊心豹子膽他們也不敢動手，你們瞎操什麼心？」
話音落，一觸即發的局勢瞬間凝滯。
左右監門衛的人舉了一半的月杖齊刷刷僵在半空。
汪處元被何妨瞪了一眼，也明白自己是衝動了，嗖的收回手反將一軍：「看看、看看，我就試一試你們當差這麼些日子有沒有長進，真經不住事兒。」
見他還算有點腦子，何妨暗暗鬆了口氣，衝著獨孤元節淡淡嘲諷：「若是連東西南北都分不清還不如趁早折了月杖回家去，若是想去大理寺走一圈，隨時恭候。」
小算盤失敗，獨孤元節冷著臉視線在人群中打了一圈，最後落在多事的鐘念身上：「你又是誰家的小娘子也敢來這兒出頭？」
「御史台鐘國翰知道麼？」
坑起老鍾來，鍾念那是半點兒不帶遲疑，甚至還有些興奮：「女債父償，獨孤二郎可是要尋我阿耶的晦氣？」
尋晦氣是肯定要尋的，可你這麼說出來就很讓人尷尬了。
獨孤元節臉僵了一瞬才繼續冷笑著放狠話：「許州鍾氏，區區末流——」
「對對對，你說的都對！」
鍾念接話接的比誰都快，腦袋點都快出殘影了：「二郎是要尋我鍾氏全族晦氣沒錯吧？你等等，一會兒我就讓人將族譜給你送去——」
事出反常必有詐，獨孤元節警惕：「我何時如此說了！你莫要血口噴人！」
哪個傻子會得罪了人還要把族譜送上？這是生怕被報復的時候漏下哪個？
鍾念老實巴交：「我聽說獨孤將軍在涼州——」
獨孤元節笑不出來，眯起眼：「你拿我阿耶威脅我？」
「二郎說的這是哪裡話？」
鍾念真摯無比：「你一個人收拾我鍾氏全族實在太過操勞，我實在捨不得你如此勞心勞力。這樣，送佛送到西，回去我就預備兩份族譜，一份送到你那兒，一份快馬加鞭送去涼州，咱們就當交個朋友，如何？」
如個屁！
誰要跟她交朋友？
獨孤元節好懸沒叫她氣死！
退一萬步說，就算他想找鍾氏麻煩也不能這麼敞開來說啊！
這話傳到陛下跟前算怎麼回事？
算他獨孤家想當下一個李義府？
偏偏鍾念還在那兒眼巴巴搓著手等他發話呢，那架勢跟把羊架到炭上烤沒什麼區別。
汪處元等人沒憋住笑出聲來。
左右監門衛的人都被笑黑了臉，這個鐘家小娘子瞧著小心翼翼，恨不得把臉貼上去給人踩的廢物模樣，說的話每個字都是奔著罪人去的。
他們不少人都聽過鍾國翰的課，實在想像不出那個裝模作樣的老古板究竟怎麼會生出這樣混不吝的女兒。
有人氣道：「你怎麼說話呢？鍾家就是這麼教養女兒的？」
「誰叫我是外頭野長的訥？我們鍾家的軟骨頭全在我一人身上了，剩下那都是硬骨頭，尤其是我阿耶，當初李義府是何等的囂張跋扈？我阿耶身處險境照樣泰然自若，這才得了陛下賞識！」
鍾念平常遵循一人做事老鍾扛，提到姐姐妹妹還是得狡辯一二：「何況我也沒說什麼呀？我一個外地來的土鱉子，不知道你們長安城裡頭跟人說話有什麼規矩。難不成每回張嘴前我都得丟根骨頭過去瞧瞧他是不是畜牲變的？」
「你說誰是狗！」
「我沒說二郎，真沒說！」鍾念趕緊擺手，衝著獨孤元節恨不得剖心挖肝：「二郎，你可莫要信小人讒言，我對你之心天地可鑑！」
這下就連何妨都繃不住了，以拳抵唇，仰頭望天咳得跟患了癆病似的。
關鍵時刻還得是魏無咎，硬是撐住了，頂著張嚴肅臉一本正經：「對，本官可為證！若是諸位不服，我京兆府能接此案！」
接個屁！
為了這點事兒去京兆府豈不是自取其辱？
獨孤元節狠狠盯了鍾念半晌，一扯韁繩：「走！」
事不可為，再留下去也是徒增笑料。
眼看著人呼啦啦要走，縮人堆里低頭笑得一抽一抽的鐘素珺木棍子沒抓穩，啪嗒掉在地上。
爾朱端離得近，反應最快，仗著身高優勢翻身下馬，順腳就把木棍踢遠了些，擋在她身前，頂著張敦厚臉顛倒黑白：「你們把人嚇哭了。」
人言否？
左右監門衛的人氣得兩眼一黑又一黑。
真當他們瞎了是吧？
那是棍子吧？
拿棍子那個臉有點熟，好像也是鍾家的小娘子吧？
獨孤元節忍了又忍。
沒忍住。
扭頭衝著鍾念：「鍾小娘子，山水有相逢——」
「對對對！」
鍾念打斷得很是順嘴：「今日我與二郎一見如故，日後若有什麼生意還望二朗念著今日的情分，定要記著些我。」
獨孤元節腦袋徹底卡殼：「什麼生意？」
不對。
誰跟她有情分了？？？
「卜算、驅鬼、尋物——」鍾念掰著手指：「若是想見一見已經逝世的親長我也能把人請上來說說話，以你我的情分，價錢好商量！」
（獨孤卿云：601-689，本姓李，後改姓獨孤，高宗時期著名武將。龍朔三年任右武衛將軍，正四品，在涼州防吐蕃。
獨孤元節：獨孤卿雲第二子，663 年約 24–25 歲，後來做懷州長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