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想到啊。」
鍾念頭一回覺得自己這張嘴威力甚大:「我大姐姐竟也有如此雷厲風行的時候。」
袖子還在她手裡的何妨一到人多的地方,臉都紅成桃子了,手握成拳抵住唇:「其實大姐姐不必請這頓飯——」
鍾念:「?」
何妨不敢看她,羞答答的說:「其實鍾伯父早前便尋我問過此事,他面兒上不說,其實心裡是惦記著——」
「那他可曾問過魏無咎?」鍾念抹了把臉。
——鍾國翰瞧上何妨當女婿的事兒,她也不是頭一天知道。
何妨羞意緊急回撤:「你問他做什麼?」
鍾念斜眼:「怎麼?他能瞧上你,就不能瞧上魏無咎了?」
何妨懷疑人生:「你瞧上他了?」
鍾念神情凝重:「我大姐姐只怕是叫眼屎糊住了眼。」
何妨沉默了。
和魏無咎做連襟,他其實是願意的。
就是鍾念看起來不太願意。
良久,他說:「其實貞白人挺好的。」
鍾念掃了他一眼:「他一直坑你——」
說完有點沒底氣。
坑何妨這事兒,她好像也有份。
何妨:「他蹭點飯又不是蹭命,我也不是請不起。」
——要吃的又不是直接要錢,魏無咎想攢錢,一點吃食罷了,能幫就幫唄。
「這話說的還挺有道理。」
鍾念:「那你多請請吧,我大姐姐不能住在官舍,太小了,妝奩都放不開。」
這在何妨看來就是樁小事:「回頭我借他些錢先買一棟小些的宅子便是。」
「不用還啊?」鍾念又期待上了。
如果不用還,她也想借。
何妨:「.....?」
「不要利錢。」
借是借,送是送,他又不是傻子,魏無咎就算能娶到鍾善珍也頂多算他姐夫,又不是給鍾念做親哥哥。
鍾念失望地聳聳肩,選擇抓住眼前的幸福:「走馬樓還吃麼?」
「吃!」
太好吃了。
實在太好吃了。
有錢怎麼能這麼快樂?
鍾念吃到爬牆回去的時候,要不是有何妨在下頭託了一把,她估計得掛在牆頭。
運氣也不錯,她前腳才回院子呢,後腳鍾國翰派來看她有沒有溜的人就來了。
見她在自己那一畝三分地溜達著轉圈這才安心地回去。
——禁足兩個、跑掉兩個,估計鍾家祖墳都得震上三下。
鍾開遠離家出走的第一天晚上,鍾老夫人的伙食還算正常。
第二天鍾念就感覺到了明顯下滑,第三天早上,鍾念對著桌上只有寥寥幾粒肉星子的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要不明日還是從娘子那兒給我摳一點吧。」
估計今天過後,老夫人的胃口會更差呢。
知道她今天又要溜出去的素梅平靜的掏了兩包點心:「二娘帶著路上吃吧。」
「老三、老四什麼時候出門?」
「韭黃還沒來說,估計也差不多了。」
「讓人去催催,省得我爬出去還得蹲牆根兒底下等她。」
這個她說的當然是鍾素珺,只有她每回出門都要挑衣裳,鍾靜玥的衣裳也就比鍾念多些,用不著費這勁兒。
素梅:「聽說今日大娘也要一同去。」
鍾念:「娘子肯叫她出門了?」
「老夫人發了話,說是讓大娘看著些三娘、四娘。」
「主要是三娘吧。」
鍾念擦擦嘴,熟門熟路地翻牆,騎在牆頭上還不忘衝下頭的素梅揮手:「晚食可不能再這樣了啊!」
素梅拼命擺手讓她趕緊下去。
乾的又不是什么正大光明之事,還在哪兒說的什麼話!
巷子口,兩輛犢車已經候在那兒了。
鍾念一上車,鍾素珺就高興起來:「人多才熱鬧嘛!你看她,出來玩還帶著這些東西,這裡頭暗得很,也不怕壞了眼睛!」
鍾靜玥喚了聲二姐姐才解釋:「都裁好了,鎖個邊兒罷了。」
鍾念瞧了一會兒發現她確實厲害,連眼睛都不怎麼用,手指在上頭摸著針就下得飛快。
月登閣。
廣闊的平地一側,磚石夯土搭建的高台上樓閣聳立。臨時用木架、蘆席搭建的看棚分層排列。
其間還交雜著帷幕、酒肆、茶攤、雜耍百戲,車馬駢闐,人流如織。
有幾個端著托盤,脖子上掛著小冊的奴僕在樓內穿梭,托盤內都是些珠寶首飾、金銀圓餅,堆起來已成了小山。
「那是下注玩的。」鍾善珍見鍾念好奇,往她手裡塞了個小銀餅:「來前阿婆給的,一會兒你也玩玩。」
「你們都有?」鍾念看著這小銀餅,顯然是特意打制,比平日用的還要精細不說,上頭還有朵小小的花。
「對啊,就你和大哥哥、二哥哥沒有。」鍾素珺得意顯擺:「你跟二哥哥沒份兒,大哥哥在讀書也沒份兒!」
「我不要。」鍾念把小銀餅塞回去:「小賭怡情,大賭傷身。」
「不能再小了,再小該叫人笑話了!」鍾素珺焦急地低聲解釋:「你瞧瞧人家,出手都比咱們闊綽!」
「那我也不要。」鍾念雙手抱臂,驕傲的揚起腦袋:「我前幾日就下了注,賭二哥哥他們最後奪魁!」
「多少錢?」
「十文!贏了就是兩貫錢!」
「哎呀哎呀!低聲些!」鍾素珺小腰瞬間就躬了:「讓人聽到笑話咱們!」
「那是贏娘吧?」鍾念沒再繼續逗她,往下瞧,看到個挎著大籃子的小姑娘穿來往去很是眼熟,定睛一看還真算『熟人』。
鍾素珺坐不住:「哪兒呢哪兒呢!」
「就那個,衣裳沒變。」
「韭黃,你去瞧瞧她賣的什麼,把人領過來,咱們也買些。」鍾素珺隨口吩咐一句,便轉著腦袋滿場找人:「該開始了吧?」
鍾靜玥靠著欄杆,手上的活兒不停,眼睛也往下瞧:「樂工坐定了,要開始了。」
果然,話音剛落,高亢明亮的《傾杯樂》自球場兩廊響起,緊接著大地震動,鼓點如驟雨般迅疾,二十騎駿馬從兩端飛馳而入,四周響起山呼海嘯般的歡呼。
鍾念還是頭一回見著這般場面,心跳都不由得跟著快了起來。
「那是何妨吧!你這夢挺准啊!」鍾素珺擠眉弄眼:「毬衣緊身窄袖,腰還真不賴!」
——這死丫頭!
鍾善珍也跟著站了起來,詫異:「二哥哥竟要打前鋒?」
老三不是說他球技差麼?誰家前鋒不是厲害的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