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頭怎麼回事，一時半會兒的她們也不得而知。
倒是鍾靜玥眼睛尖，瞧見了在場內邊緣的鐘國翰：「慘了慘了，阿耶也在！」
「御史台本就負責監賽。」鍾善珍雖如此說卻也跟著操心起來：「二哥哥時運不濟，御史台這麼多人，怎麼就偏偏輪上阿耶了。」
——待會兒比完賽說不得就要被揪回家去。
「船到橋頭自然直，二哥哥又不是傻子。倒是你們長安這馬球——」
御史台監賽之事何妨他們能不知道？肯定猜到鍾國翰會想法子領了這差事過來逮兒子，自然會有對策。
鍾念指著下頭一開場就猛烈衝撞的左監門衛：「怎地如此純粹、熱血、激情！」
得虧她只出了十文錢，否則就眼下這狀況，心肝脾肺腎都得從嗓子眼往外蹦！
鍾素珺直跺腳：「獨孤二郎什麼意思？他們這是打人還是打球？！咱們可都買了二哥哥贏呢！」
只見場中紅、青兩隊人馬交錯奔襲，蹄聲如擂鼓震得地面發顫。
按規矩只許馬匹側身相抵，此刻紅方卻屢屢有人勒轉馬頭，直挺挺撞向青方馬身。本場被安排在側翼的汪處元更是重點關照對象，這才開場就被撞了四五次，險些栽下馬去。
鍾素珺氣得雙手抓著欄杆，半個身子都探了出去：「哪有人這麼打馬球的？阿耶怎麼也不管管！？」
「估計阿耶正盼著有人替他教訓教訓二哥哥，省得他自己動手呢。」鍾念撇嘴，毫不吝嗇的以最大的惡意揣測鍾國翰。
鍾善珍無奈搖頭，指著場中身著黑衣騎在馬上的武將解釋：「御史台只負責監賽，這場的都教練使我瞧著像右金吾衛的人，他不開口，御史台就算有什麼話也得等比完了再說。」
——坐在場邊的跟在場上跟著跑馬的是兩碼事。
「獨孤家的大郎獨孤元立就在右金吾衛。」鍾靜玥平日裡瞧著不顯眼，可長安城中這些三十歲以下，土生土長的郎君她大都心裡有數。
——也是托柳姨娘的福了。
韭黃領著贏娘過來時，鍾家姐妹的帕子都扭成了麻繩。
鍾念怕輸錢，其餘三個要麼怕傷人，要麼怕輸人，總之大家各有各的糟心。
實在太過驚險，方才鍾開遠俯身擊球射門，結果人才剛下去，一根月杖橫插過來，直接往他腦袋上砸。
若非離得近的爾朱端伸手靠著蠻力將對方打開，定會摔下馬去。
這麼多馬同時飛奔，被打破腦袋摔下馬，想要避開散亂的馬蹄簡直就是痴人說夢，隨便被踩上幾腳就能要人性命！
如此不合規的舉動，都教練使都未曾厲聲喝止，可見今日這是非要見點血了。
鍾念瞧見一直安然坐著的鐘國翰也在那一瞬猛然起身，心中冷笑不斷——看來還沒徹底成畜牲。
「諸位小娘子，我這兒有棗糕、板栗、熏兔肉、炙羊肉，還有溫濁酒、鹽茶，不知要來點什麼？」贏娘一心只想賣貨。
被韭黃喊來時興奮得不行——這樓可不是她自己想上來就能上來的。
當即央求韭黃等她一等，撒丫子跑去背了個大木匣子在身上，還多挎了個籃子。
——裡頭不止裝了她原先自己賣的東西，還從許多同行那兒拿了貨，如是能賣掉便從中抽水。
「小小的人兒背這麼多，也不怕壓了個兒！」前一秒還在生氣的鐘素珺扭頭瞧見她登時瞠目結舌。
這小丫頭，渾身上下東西多得都快將她埋起來了！
贏娘咧著嘴傻樂：「不累不累。」
方才她上來時就有許多小娘子瞧她呢，一會兒把這兒的買賣做了，趁機去樓上轉一圈，一層層往下轉，她帶來的東西只怕不夠賣叻！
鍾念給她豎起大拇指——賺錢的機會多難得，必須把握才對得起努力的自己呀！
鍾善珍素來心善，憐貧惜弱的，見贏娘小小人一個拿了這麼多東西上來心下憐惜，乾脆每樣都拿了不少好叫她回去時輕省些。
多出來的特意裝了個食盒讓弄影跑腿，拿下去給鍾國翰了。
白吃白喝的鐘念自然不會說什麼，只是故意站在欄杆邊，瞧著弄影過去把食盒交過去，等鍾國翰往這邊瞧的時候沖他賣力揮手齜牙，成功把人氣到吹鬍子瞪眼才滿意停手。
鍾善珍是又好氣又好笑，捏著帕子替她擦手：「快些吃吧，炙羊肉涼了便不好吃了。」
她們在上頭吃得滿嘴油，球場上卻已到了白熱化的程度。
還算好脾氣的何妨都氣得不行——汪處元後心結結實實挨了一杖。
打他那人的月杖當場折斷，飛起來那截正巧砸在鍾開遠找來的隊友腦袋上，那人兩眼一黑險些摔下馬，汪處元更是面如白紙咳出一口血來。
莫說是這樓閣之內，就連棚子裡的百姓都驚呼連連，伸長了脖子瞧熱鬧——這力度可見是下了死手。
那些個茶攤間的賭攤看著局勢，趕緊將左監門衛勝的賠率又往下拉了些，惹得不少人又下了一波注！
爾朱端悶聲不響，實則是個有脾氣的，汪處元背上挨打的瞬間毫不猶豫，反手一杖將最近的左監門衛砸下馬去。
這一下可不得了，左監門衛的人就跟被踩了尾巴似的罵罵咧咧，地上那球反倒沒人管了，兩撥人劍拔弩張，推推搡搡間，鍾開遠抓住機會進了一籌。
聽到唱籌聲起，兩邊都是一愣，緊接著左監門衛的人大怒，指著鍾開遠破口大罵：「形同鼠輩！豎子無恥！竟敢偷偷玩陰的，臉都不要了！」
「你們有恥。」爾朱端點頭。
他生的黑，旁人也瞧不出什麼喜怒，可這話聽著就像是在反諷。
眼看著兩撥人要打起來，那都教練使這才叫停了比賽，並且宣布方才鍾開遠進球無效。
理由很簡單——兩邊打起來了。
原本就猖狂不已的左監門衛頓時更為囂張：「一群廢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