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國翰懷疑自己被氣昏了頭:「什麼叫陪你在這兒看?」
什麼叫她嚇著了?
這天底下還有能叫她怕的東西?
如此喪心病狂的話她敢說他都不敢聽!
「阿耶喜歡做縮頭烏龜不願替二哥哥出頭,可我卻不能瞧著你丟了咱們許州鍾氏的臉。」
扯虎皮做大旗的事兒鍾念幹得很是順手,笑得甜甜的小聲威脅:「否則逢年過節祭祖之時,我怎麼有臉面對咱們鍾氏列祖列宗?」
死活掙脫不得的鐘國翰氣急敗壞:「你見過列祖列宗麼?」
少拿祖宗來壓我!
鍾念收回牙,皮笑肉不笑:「阿耶對祖宗不敬!信不信我夜裡請阿翁上來尋你好好聊聊!」
父女二人這一番拉扯早就引起旁人注意,不光是御史台的人,就連金吾衛也走了過來,見狀遲疑著問:「鍾中丞這是——?」
鍾念搶答:「上官,我沒見過什麼世面,阿耶怕我被方才那血淋淋的場景嚇著,特意在此陪我呢!」
金吾衛:....
「鍾中丞,這地方不讓站人。」
「阿耶,我害怕!」鍾念嗷地一嗓子擠出眼淚,雙手用力在老鍾胳膊上擰了一圈,
鍾國翰活了幾十年,什麼時候受過這種苦啊?千辛萬苦耗盡了半生修養才沒嚎出來。
「諸位。」
他有氣無力,兩眼泛紅,隱隱帶著水光:「我這女兒剛回家沒多少日子,膽小的很,不知可否行個方便讓她進來?」
還是到裡頭吧,省得站這兒丟人現眼!
金吾衛為難極了,可對上那雙充滿慈父之愛的淚眼也不禁動容:「想不到鍾中丞竟如此疼惜女兒,罷了,只此一次。」
並不太需要這種名聲的鐘國翰忍氣吞聲,目送著人走了才低聲警告:「一會兒不許亂說話也不許亂跑,若是惹出事兒來,回去看我怎麼罰你!」
說著,又想起方才鍾念說要給他送吃食,皺著眉伸手:「買了什麼,拿來吧。」
大女兒送了一回吃食,二女兒再送一回,他在同僚面前也能得意一番。
鍾念把孤零零的胡餅往後藏:「阿耶先坐著,我給阿耶拿進去。」
「進來了不要亂跑,趕緊來尋我!」
「誒!」
達成目的,鍾念跟不太放心她的姐姐、羨慕無語的妹妹們揮著小手道別,又和那金吾衛大哥說了兩句好話,這才跑到小食攤買了些拿了就能立刻走的肉脯、古樓子趕緊往回跑。
跑動間正巧聽到贏娘的聲音:「他怎麼又去了?不是讓你將人看好了?」
「我怎麼看得住他?」
「哎呀算了!你在這兒看著,我去找!」
匆忙間鍾念只來得及扭頭瞥了一眼,正好瞧見贏娘低頭,眉毛吊起,小臉帶著怒氣:「看好東西!」
她對面之人應當是個年歲更小的小姑娘,被一個個攤和人流擋得結結實實瞧不見半分,只聽得她弱弱的應了聲。
厚著臉皮和同僚換了座位,又讓人加了把小矮凳的鐘國翰瞧她來得如此慢很是不滿:「磨磨蹭蹭!」
人多,鍾念給他面子,乖乖巧巧的同人問了安,挨個把剛買的吃食放上,喊了一圈伯父、叔父,得了不少誇讚這才安穩在鍾國翰身邊坐下:「阿耶,吃。」
鍾國翰盯著那個胡餅氣不打一處來。
合著旁人都有葷食,就他吃破胡餅是吧?
鍾念見他不吃乾脆自己動手掰成兩半往他手裡塞了一半:「阿耶,吃!吃飽了才有力氣。」
鍾國翰也是被氣昏了頭,狠狠咬了一口才反應過來:「你想幹什麼?」
「咱們不是說好了麼?一會兒若是那都教練使不公,阿耶定要狠狠訓斥一番!」鍾念張口就來。
沒有刻意壓低聲量,御史台的其餘人都聽著了,互相交換一番眼色後有人開口:「鍾小娘子,咱們是監察,再說場上那是親兒子,鍾中丞若是徇私,只怕於官聲不利吧?」
鍾國翰最怕的就是旁人說他徇私,當即表態:「不懂事的閨閣之言,諸位切莫當真。」
「阿耶這話說的,我鍾家文官清流,家中兄弟秭妹個個傲骨。」
鍾念掏心掏肺:「二哥哥為了阿耶不為難,擊球大賽未結束前都不準備回家住了,要不是方才樓上話說的太難聽了,我也不會來尋阿耶。」
哦豁。
一句話把離家出走的鐘開遠說成了貼心大孝子,鍾國翰有口難言。
——兒子的名聲暫且不提,他連兒子都管不住更叫人說嘴!
「我還當什麼呢!原是在上頭與人吵了嘴,這才來尋的阿耶,哈哈哈哈哈,鍾中丞果然疼女兒。」
鍾念對這位接話的御史感激涕零:「諸位叔伯有所不知,我也是頭一回見這麼大的熱鬧,方才看得起勁兒呢,就聽有人說那都教練使是向著左監門衛的,我二哥哥他們肯定贏不了。我年紀小,不懂這些,就問她們這世上誰不知御史台乃是天底下最最剛正不阿的衙門,有諸位上官在,那就不可能有偏頗!誰知、誰知她們笑話我....」
「哦?笑話你什麼?」
鍾念撅著嘴,委委屈屈:「說御史台每回都跟個擺設似的,在下頭坐著還沒稻草人有用。一年到頭都幹不了什么正經事兒,天天盯著人家上朝路上是不是邊騎馬邊吃早食了,或是人家衣服上可有沾了油污,再不然就是朝會時是不是打了哈欠。上回李義府的事就是這般才叫我阿耶撿了便宜,否則我怎麼配坐那樓上?她們還說——」
「還說了什麼?!」
鍾念擰著帕子不敢抬頭,生怕自己笑出聲來:「還說那都教練使瞧著就威風凜凜,一瞪眼你們就腿軟了...」
「豈有此理!」
「胡言亂語!我等乃朝廷正官,他金吾衛再如何也不過是護從,我等豈會懼他!?」
「誰家小娘子說的這話!」
鍾念當然是瞎編的,唯唯諾諾的把自己往鍾國翰身後躲:「我剛回家沒多久,也不認識那些小娘子,反正瞧著很厲害,都穿金戴銀的,她們還笑話我穿的跟下人似的....阿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