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國翰敢對天起誓，他現在最討厭聽到的兩個字就是『阿耶』。
煩死了！
死丫頭還想順嘴坑自己一筆！
鍾國翰發出正義訓斥：「胡說！穿衣打扮大方得體便是，恨不得把金銀鋪子戴在頭上像什麼樣子？」
鍾念見他這樣都不鬆口說要給自己銀錢，飛快地又掐了他一把解氣。
老鍾疼得快叫出來還是堅持著不鬆口說給錢買新首飾。
造了什麼孽生了這麼個玩意兒！
討債鬼！討債鬼啊！
幾位御史齊刷刷眼神不善地盯著正要重新上場的都教練使。
若鍾念只編些什麼御史台像擺設之類的話，這些老油條還真不會信她的激將法。
可她偏偏直接說鍾國翰撿便宜。
有心理認同的話可信度相當高。
——在場的誰不是打心眼裡覺得鍾國翰這老小子撿了便宜？
可這話旁人都會說、都能說，就鍾家人堅決不能承認。
再看看鐘國翰那鐵青的臉，可信度直達頂峰。
打人不打臉，罵人不揭短，拿李義府的案子戳他們痛處，實在可惡至極！
其中一人肅容道：「鍾中丞，咱們做御史最要緊的便是不偏不倚，斷不可矯枉過正。」
另一人接話：「此言極是！怕旁人閒話你偏袒親子便對不公之事視而不見，叫人背後對咱們御史台指指點點也就罷了，辜負聖恩才是大事。」
鍾國翰覺得自己胳膊大約是青了，生無可戀道：「是，多謝諸位同僚提點。」
說罷，他低頭看向一旁一滴淚都沒有，愣是把眼睛搓紅的鐘念，嘴巴張開一條縫用氣聲說：「你就折騰吧！」
鍾念乖乖的：「阿耶真厲害！」
鍾國翰：.....
——死丫頭張嘴就叫人生氣！
好在接下來他也沒空跟鍾念生氣了。
場上，打起來了！
說打起來有些言過其實，但也差不了太多。
先前各種挨打的何妨等人重新上場的第一時間，就由隊長何妨吹響了反擊號角。
開場第一球，何妨全力一擊，球奔著一個左監門衛的腦袋而去，力度大到直接將人從馬上打飛出去。
都教練使見狀一驚，張嘴便厲聲呵斥：「馳毬當向門，不得以人——」
話未說完，就見離最近的爾朱端俯身，伸手往回一攬，那往馬下墜的人竟硬生生叫他單臂抱到了馬背之上。
都教練使愣住了。
這種共騎一馬，一人斜靠在另一人胸口的坐姿，通常都是小郎君和娘子新婚時一道去城外遊玩才會用到。
如今在這馬球場上，實在叫人彷徨。
偏偏爾朱端還滿臉認真的沖何妨喊：「小心些，人都暈過去了！」
何妨也很認真地喊回去：「多謝！」
說罷，他向獨孤二郎滿臉歉意：「獨孤兄可要換人？」
獨孤元節陰沉著臉，從牙縫間擠出一個字：「換！」
都教練使莫名有種被排除在外的不適，當即高聲道：「無心之失也就罷了，再有蓄意擊人，定要削你等一籌！」
「是。」
何妨、魏無咎、爾朱端微笑著交換眼神。
左監門衛的人多，只換了一個人對他們沒什麼影響，可架不住人家心氣兒高啊，換完人再上場一個個就跟餓狼似的。
那架勢就連都教練使都怕他們惹出禍來。
鍾國翰有些不太確定地問鍾念：「三郎方才是失手？怎地如此不小心？」
鍾念嫌棄：「阿耶連馬球都瞧不明白？」
「你教的？！」
在他看來，何妨是哪哪兒都好。
什麼故意傷人，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如果是故意，那肯定是自家這個不省心的攛掇的！
鍾國翰心絞痛都快發作了：「凡事都要留餘地，若是惹出大事，他日後如何在官場行走？」
鍾念挑眉：「放心，他們有分寸。」
少年意氣，群情激憤之下說的話自然不能完全當真，大家喊完口號就從長計議了。
爾朱端力氣太大，一球下去只怕將人打死，乾脆就由他領著其餘人到處接人，何妨、魏無咎負責打人。
幹了半年多縣尉，別的不敢保證，什麼力道叫人暈而不死還是有點數的。
看看，這不是把握的很好麼？
挨個打暈抱下去，手拿把掐！
能力差的也別怕，只需要保護好自己，儘量往都教練使身邊湊，若是挨打也有個人能擋上一擋。
左監門衛重新上場展現出了極為強烈的戰鬥意志，對視的眼神一路火花帶閃電，雙方臉上寫滿了打死對方的決心。
何妨更是展現了強悍的馬技——這小子在馬背上都快飛起來了。
兩個左監門衛左右夾擊，月杖一上一下同時向他打去，他卻不慌不忙單手一撐，借力上飛的同時一個轉身飛踢， 不偏不倚各給了一腳成功達成一次踢暈兩個的偉大成就。
鍾國翰原先哪見過這種場面，臉都嚇白了，偏鍾念非拿胳膊肘戳他，強行跟他咬耳朵：「看吧看吧！看到了吧！我沒瞎說吧！看看這腰，嘖嘖嘖！」
鍾國翰：你究竟在嘖什麼！！！！
都教練使更是驚出一身冷汗，上前對著何妨就是一頓訓斥，大有要將他罰下場的意思
鍾念見狀拼命扯鍾國翰：「阿耶快！快！」
鍾國翰恍恍惚惚：「快什麼？」
見他如此不頂用，鍾念一咬牙，直接拖著人往前走了幾步，衝著場內喊：「方才分明是那兩人故意傷人！何妨不過是閃躲之時不慎將人踢中！御史台鐘中丞在此，都教練使若不能秉公直斷，鍾中丞現在就去宮中參你！鍾中丞連李義府都不懼，何況是你！信不信他當庭撞柱！」
都教練使循聲而來，就見鍾國翰身子筆直，臉色鐵青的站在原地看著自己，又見他身後一眾御史皆面色不善，終歸沒有繼續往下說。
——雖說這一屆御史廢了點，可萬一呢？
萬一這些御史腦子一抽非要青史留名來個撞柱他怎麼辦？
眾所周知，御史撞柱是不能白死的，肯定要有人倒霉。
他在金吾衛的前途雖說不像太陽那麼亮，可也不是黯淡無光，絕對不能因為這麼場馬球賽停了啊！
故而，左監門衛又損兩員大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