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又進了——」
最後的翻本機會落空使得隆子徹底失了理智，指著局頭身後那兩個滿臉橫肉的壯漢：「你們！你們合起伙來蒙錢是吧！前頭打得好好的，賠率壓的那麼低，怎麼一轉眼就跟孫子似的被追著打？」
說著，他神情恍惚的看向周圍同樣如喪考妣之人：「這地方多少人押了紅曹勝？你們都出來說話啊！他們要帶著錢跑了！我今日就在這兒壓了五貫錢！五貫！這是幾文錢玩玩麼？」
青曹指的就是何妨這一隊。
自從開始反擊，左監門衛所在的紅曹就一球未進，到現在連十個人都湊不齊。
就這種人數上的差距，肉體對抗是想都別想，能不受傷都算祖宗在下頭跪斷腿！
隆子這種原本買了紅曹勝的人等於徹底斷了贏錢的希望，許多人原先看紅曹勢強彩薄，這才想趁著未收盤前趕緊下注。
往往這種彩薄的隊伍都要押得夠多才能賺錢，否則像鍾念那般壓個十文錢，沒準兒一場馬球賽下來頂天也就賺個一文。
今日的月登閣這塊兒足有近萬人，他們這一塊兒怎麼也有個數百人。
若是以往，輸了也只能認栽，可今日隆子瘋魔了，自己輸了個底掉兒還連著攤子一起掀了。
既然有隆子這個出頭鳥，其餘人自然瞄準機會紛紛指責局頭與裡頭打球的一道兒設局騙錢。
——甭管輸的是大錢小錢，有機會能把輸了的錢拿回去，誰能不想呢？
當即便有人附和：「說得對！哪有這樣的馬球賽，那都教練使定同他們是一夥的！」
「說不定那兩隊都偷偷押了銀錢，就是掙咱們的！否則怎麼前頭那般厲害，等咱們押了注就跟軟腳蝦似的？」
「還錢1騙子！還錢！」
小几百人同時鬧起來，那場面堪稱恐怖。
別說是局頭請的那兩個護衛面露懼色，就連威風凜凜的金吾衛都肉眼可見的緊張起來。
——過來的金吾衛攏共也就五六人，哪裡能管得住這麼多人？
只得一邊呵止著一邊快速去叫人過來。
原本還徘徊在弒父邊緣的贏娘在聽到五貫錢後勃然色變，擠開人群，衝過去一把揪住被撞得東倒西歪的隆子咬牙切齒：「你哪兒來的五貫錢？你說，你說啊！！！」
自家的家底她最清楚，每個月賺的錢有數，花的錢也有數，再加上之前她阿娘生病時吃藥還欠了些錢，如今每個月都要還債，根本攢不下什麼錢，小米兒那兒撐死也就一百文，他從哪兒搞來的五貫錢？
周圍鬧轟轟的，引起這一切紛亂的隆子任憑她怎麼拉扯，臉上都是那副欠揍的表情：「能怎麼來？把你們倆兒典了唄。完了，全完了——」
親耳聽到最壞的猜測變為事實，贏娘如遭雷擊，眼睛控制不住的冒出水來：「你還是個人麼？你怎麼能把我們典了？」
什麼叫典？
就是與人立契，約定期限，還清欠款就能把典契拿回來。若是到期無力償還，對方就會將被典的人帶走。
良民不可買賣，想要把她們倆正大光明的在中市賣掉絕無可能，但是只要操作得當，其中的利潤極為豐厚。
比如說小米兒，今年雖說才七歲了，可過了元節就是八歲，長得可愛又會幹活兒，若是按正常的奴僕買賣價格，怎麼也能賣個三四貫。
再說她自己，正是剛剛頂用的年紀，力氣大，幹活利索，生的乾淨端正，若是奴籍價格應當在七八貫。
可若私下以典的方式將她們買了卻只需五貫錢，長安城裡不好弄這些，只需將人運遠些就能想法子將她們變為奴籍。
到時候扣去買人的本錢和打點的花銷、路費，最少也能賺個三四貫！
能做良民，贏娘自然不肯去做那任人打罵的奴僕？
強忍著滿腔怒火一把將隆子推開，轉過身，眼神堅毅的往最裡面擠——她要把錢搶回來！
「青曹得籌！滿二十籌！賽事訖！青曹得勝！」
隨著唱籌人將最後一面旗插下，比賽分出了勝負。
八比十二，確實如他們所打算的那樣，左監門衛的人一籌都沒有再進。
鍾素珺早已按捺不住，第十九籌的時候就提著裙子跑了下來，鍾念見場面已經穩了，果斷拋棄了沒有利用價值的鐘國翰一溜煙兒出去。
姐倆見面就是一個大熊抱，興奮地直蹦噠。
「下回你也帶我一起啊！跟老大、老四看球太沒勁了！高興得要死還拿帕子捂嘴笑，我連帕子都拿不住好不好！」
如此驚險刺激有意思的場面，身邊竟無人同她一起瘋樂，簡直是人生憾事！
鍾念憑著張厚臉皮帶著她一起扒在矮牆上：「咱們在這兒看也行！你剛才是沒瞧見，阿耶嚇得臉都白了！膽兒真小！」
鍾素珺可憋壞了：「哎喲，你不知道，阿耶一直膽小！我先前偷偷聽到阿婆罵他，說他打小兒就是個軟蛋，夜裡不敢一個人睡覺，長到一把年紀還一個熊樣兒！」
不遠處的金吾衛忍不住的拿眼睛偷偷看那兩顆從牆頭伸出來的小腦袋。
這是他們能聽的嗎？
不是。
鍾家的這倆小娘子怎麼如此活潑？鍾家不是詩禮傳家麼？
還不等他們琢磨出什麼呢，二十籌一滿，兩顆小腦袋齊刷刷支棱起來，一蹦三尺高，抱在一起跳跳跳。
衝著場上的何妨等人瘋狂招手，那架勢，不知道的還以為滿長安的錢都叫她們倆贏去了！
高興過後，鍾素珺拽著鍾念就想往樓上跑：「快，咱們去拿彩頭！分你一半！」
鍾念一聽小富婆又要撒錢，兩隻眼睛頓時冒光，提著裙擺就要跟她一起跑，誰知就在這時，一個金吾衛匆匆跑來：「出事了！」
「等等。」鍾念緊急剎住腳。
鍾素珺也聽到了，慌忙朝著場子裡瞧：「出什麼事了？不是比完了麼？難不成獨孤元節他們不服打起來了？沒有啊，這不是好好的麼？」
頂多算是眼神不善，讓人一瞧就覺得他們想尋人晦氣。
「西南角有個賭攤鬧起來了，人手不夠，速速隨我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