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念來的路上還在琢磨要怎麼讓陛下恤情呢，見老鍾如此熱情地自投羅網，哪裡能放過？
她循循善誘：「陛下心善仁厚，又素來不喜百姓行賭樂之事，阿耶在奏疏里寫寫這些年如何看顧愛護子女，如何疼惜慈愛之詞，再往上一遞，陛下會怎麼想？」
「怎麼想？」
鍾念拍大腿：「陛下可是先帝一手帶大的，普天之下最最父子情深之人，他一看阿耶也是這般疼愛兒女之人，能不對你高看兩分？最要緊的是，阿耶得多寫寫自己是如何疼愛女兒。」
「為何？」
「阿耶忘了，當初先帝親自撫育陛下的時候，可還有個晉陽公主呢。公主十二夭亡，先帝一個多月食不甘味，日日悲泣。陛下同公主一母同胞，又一起養了這麼些年，怎麼可能不傷心？」
「那是不是該多寫些你姐妹們幼時生病之事？」
「阿耶通透！」
鍾念兩眼一閉就是夸：「世人喜愛兒子那是因為兒子能傳宗接代，可阿耶卻反其道而行，更為疼惜女兒，說明什麼？」
鍾國翰眼神清澈：「什麼？」
——他確實更看重兒子啊。
鍾念嘖聲：「說明阿耶你才是真正打心底里疼愛孩子之人吶！」
這話有理有據，鍾國翰醍醐灌頂的同時甚至已經打起了腹稿：「好、好！到時候你過來替我瞧瞧？」
「阿耶的事便是我的事！」
鍾念滿口答應，最後把足足四十二卷的《永徽律疏》給借走了。
鍾國翰早就忘了一開始叫她來是做什麼的，一抬手就指了好些個人替她搬，嘴裡更是不停：「粗活就叫奴僕去做，你這雙手該好好養養！回頭我同娘子去說，尋些好的手脂給你，養上一兩年這些繭子也該掉了。」
鍾念走一趟達成兩個目的，笑得真心實意：「是，還是阿耶疼我！」
鍾國翰突然覺得這個女兒，不氣人的時候還是挺招人喜歡的。
看看這滿府的人，除了他親娘，還有哪個如她這般一心為自己升官考量？
鍾念被叫去書房的事兒早傳遍了，什麼郎君氣得拍桌怒吼更是不知傳了幾輪，等她領著一群人搬著四十來卷書回去，早早等著的鐘素珺險些站不穩：「這、這回要抄這麼多？」
太狠了！
還不如抄族譜呢！
鍾善珍也頭大如斗：「要抄多少遍？」
做帕子的鐘靜玥下針錯了位：「五遍？」
不能再多了，再多她們捆一起都抄不完！
「抄什麼抄？這是阿耶借我看的！我準備親自抄上一遍！」鍾念嘚瑟：「怎麼樣，你們挨罵了？」
「我姨娘才不捨得罵我。」鍾素珺得意的搖頭晃腦，拿眼睛瞥另外兩個：「她們倆可就說不準了！」
鍾善珍搖搖頭：「不過說兩句罷了，算不得罵。」
鍾靜玥也點頭：「不痛不癢的，有什麼關係？」
「那行，你們都吃過飯了？」鍾念指揮著人把書卷放好：「《永徽律疏》，好東西啊，你們要是想抄一套儘管過來。」
「吃了吃了！」
鍾素珺看了幾眼就覺得無趣：「你先說說，今兒個什麼案子啊？」
「就贏娘的事兒唄——」鍾念忍著餓語速飛快，試圖把人趕緊送走。
灰灰和花花虎視眈眈，堅決不同意她先吃呢！
三姐妹聽得眼珠子瞪圓，捂著嘴驚呼連連，聽贏娘打了阿耶又驚又憂，又聽說好幾個人被踩死於心不忍，再聽她說有法子能替贏娘保住小命這才鬆了口氣。
鍾善珍更是直說：「不就是差十貫麼？咱們湊一湊還能湊不出來？」
鍾靜玥咬著唇——最近手頭緊得很，若要湊錢只怕得典賣點東西了，可她那兒的東西，她姨娘都門清兒，少一件都能被發現，不禁為難起來。
好在鍾善珍先一步開口：「不妥。」
「怎麼不妥？一條人命，十貫錢能救下來，咱們同贏娘也算是有緣，難不成見死不救？」鍾素珺不服：「先前龐婋怎麼就救得？難不成你們也覺得人命還分高低貴賤？」
「龐小娘子家有餘財，又有龐家滿門的軍功護著，贏娘有什麼？」
鍾善珍沒有被質疑的生氣，抽絲剝繭地與她講道理：「即便人出來了，再落到那樣的阿耶手裡誰知道會不會再被賣一次？咱們能幫一次卻不能次次都幫。」
說罷，她看向鍾念：「你借這律疏回來，可是想替她們尋個法子？」
「是！」
鍾念答得乾脆：「事情既然已經鬧到了官府，若是能尋到什麼法子給她阿耶按個正經罪名，最好能將他從長安弄走那便再好不過。」
回來路上她仔細想了想，先前給贏娘出的主意雖能永絕後患，可終歸是叫清清白白的小娘子髒了手。
「阿娘先前給了我個醬料鋪子，若是贏娘願意，這十貫錢我借給她，到時候人出來便去鋪子裡上工，包吃住，什麼時候等錢還清了，什麼時候再給她算工錢。」
鍾善珍說著看向幾個妹妹：「你們覺得這主意可行？」
「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
鍾念大誇特夸：「阿耶在朝堂上說不上話，可身子那層淺緋袍子嚇唬嚇唬潑皮無賴倒是正好合適。贏娘機靈，你那醬料鋪子若是叫她做夥計，定能多賣些！」
錯怪了人的鐘素珺難得覺得不好意思，可又拉不下臉來同她道歉，豁地站起來：「那行，那你快找，我們先走了！」
說著頭也不回，嘴裡還不住嚷嚷：「你們兩個還坐著幹什麼？耽誤事兒呢？快走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