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人?殺誰?」
「今天攪了賭攤的混子,叫隆子。」
康子露著兩顆大門牙愣了愣:「他怎麼知道咱們還有這手藝?」
一句話引得兩個人同時側目。
關魚:「你是不是傻?他把咱們從牢里撈出來的,他還能不知道咱哥仨的本事?」
康子嘿嘿傻笑:「還是魚哥聰明,我怎麼沒想到呢!」
看著這倆傻子一個比一個嘚瑟的樣兒,方穩鼻孔都瞪圓了,壓著聲罵道:「蠢貨,那倆是倒霉被燒死的,跟咱們有什麼干係?!」
這話兩人都不服。
關魚挺著胸反駁:「穩哥,平日咱們都聽你的,可這事兒弟弟不服!長安城裡頭,手上沾了血,背了人命還能好端端出來,這事兒以後去下頭見了我阿耶我都吹上兩句,怎麼就沒幹系了?」
康子也是一個意思,跟抽筋似的甩著腦袋:「就是!咱們身上這傷養了那麼些日子,那郎中可說了,肯定得留疤呢!這以後去循牆曲玩,衣裳一脫,那些個娼婦看了哪個不得豎起大拇指夸一句真男人!」
「真男人?不服?」
方穩忍無可忍,公平公正公開的一人給了一個大嘴巴子還嫌不夠,又踹了兩腳:「我叫你們不服!叫你們不服!」
見他如此生氣,兩人唯唯諾諾抱著腦袋不敢再犟嘴,連連求饒:「穩哥,錯了!我們錯了!」
方穩叉著腰猛喘了好幾口氣才緩過來,抹了抹臉上的汗:「錯哪兒了?」
「錯、錯哪兒?」康子不太確定的覷著關魚,等他給出正確答案。
關魚回了個高深莫測的眼神,自以為是的教訓他:「蠢貨!咱們能站在這兒就說明咱們沒殺人!否則豈不是連累了大郎,白瞎了人家對咱這救、救命之恩吶?你懂不懂規矩?」
好嘛。
方穩氣樂了:「咱們要是真殺了人,他能把咱們撈出來?」
「怎麼不能?」關魚神神秘秘:「穩哥你整天的跟那幫人屁股後頭當孫子你不知道,我們倆都打聽過了!是不康子?」
「對!」康子猛點頭:「穩哥你不知道,去年春耕時,許大郎去外頭遊獵,追一隻野兔追到興起,帶著人就直接從田裡過,那莊稼漢罵了兩句,正好叫他聽著了,你猜怎麼著?」
關魚接過話:「當著那麼多人的面直接掏了鳴鏑出來把人給射傷了,然後一分藥錢都沒給,拍拍馬屁股就走了,那是何等的囂張跋扈?這樣的人想把咱們撈出來那還不是唾手可得?」
「那叫輕而易舉。」
方穩沒脾氣了,舌尖頂著臉頰發出嗤笑:「你們就打聽到這些?」
「不是,穩哥你什麼意思啊?」
「這消息還是我們請人吃了羊肝畢羅才打聽到的呢!」
「就是!穩哥你總小瞧我們!」
「我倒是想把眼珠子摘下來放你們臉上。」
方穩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又賞了一人一個大嘴巴子:「你們倒是給我弄點有用的啊?聽話聽半截,還邀上功了?你們光聽他從前多厲害,怎麼不打聽打聽這麼厲害的人物怎麼就幹這見不得人的買賣了?」
關魚兩隻手捂著臉,要哭不哭的:「穩哥你什麼意思啊?」
「什麼意思?意思他許大郎原先是厲害,可如今不行了!「方穩冷哼:」去年十一月,許圉師被免去了左相之職,連著他許大郎的奉輦直長的差事也丟了。如今許圉師都被貶官去虔州當刺史了!」
「這、這意思丟官了?」康子難以置信:「這麼大的官說沒就沒了?」
「官大有什麼用?李義府不也全家流放了麼?」方穩白眼橫去:「那不然他許大郎滿腦子錢為的什麼?還不是為了上下打點好將他阿耶弄回來?」
關魚和康子面面相覷,訥訥地說不出話來。
方穩見狀氣順了些:「還有咱們那案子,我都打聽了,按著律法來,劉義跟劉能那叫夜闖私宅,還敢跟咱們動手,那死了也是活該!咱們頂天了也就吃兩年牢飯!」
「那你還整天跟著那幫人後頭裝孫子幹什麼?」康子想不明白。
方穩:「那些老主顧都把咱們當瘟神,原先的營生幹不了了咱們不得找個新營生?再說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咱們跟在後頭混口飯吃總行吧?」
關魚更關心殺人的事兒:「那咱們還幫他殺人麼?」
原本嘛,出來混最要緊的是講義氣,許大郎救了他們命,他們幫著做事那是天經地義,殺個人也不算什麼,大不了一命還一命。
可按這說法,救命之恩那就不存在啊!
康子:「這還問什麼?一看穩哥剛才那樣就知道肯定答應了!」
這話說的方穩有點略微失去老大顏面,他勉強挽尊:「你們是沒瞧見許大郎剛才那樣兒,我要是不答應,今晚上能不能站著走出來都說不準!」
「那咱怎麼殺啊?」
關魚臉疼,腦殼也疼:「我聽說那混子在萬年縣大獄裡頭啊。」
提起萬年縣大獄,三人齊刷刷打了個哆嗦。
倒不是怕蹲大獄,就是疼,太疼了。
也不知道萬年縣哪裡請來的郎中,下手沒輕沒重的,疼得他們哇哇叫。
(循牆曲:平康坊俗稱北里,從平康坊北門走進坊內,向東拐有三條小巷。
南曲、中曲裡頭是上等、中等歌妓,多隸屬教坊官妓,庭院雅致,善歌舞詩文,接待官員、進士、富商,消費高昂。
循牆曲,晚唐開始俗稱北曲,是平康坊價格最低的妓女聚集地,因緊貼平康坊北側坊牆,巷道狹窄低矮,房屋簡陋得名。
鳴鏑:也叫骲箭、鳴髇、響箭。箭鏃下方加裝中空骨哨體,哨身鑽有數個小孔。箭矢飛馳時氣流穿過孔洞,發出尖銳呼嘯聲。
唐朝時主要用於軍中遠距離傳令、警示。長安勛貴子弟狩獵常攜帶,用於獵場示警、驅趕野獸。
鳴鏑本是號令器具,尋常人只會朝鳥獸發射。拿鳴鏑直射平民,在時人眼中屬於恃勢行兇、極蠻橫無禮之舉。
許圉師:約 617—679,出身安陸許氏,也就是今天的湖北安陸。隋末唐初勛貴許紹幼子。許紹是唐高祖李淵少年同窗,開國譙國公,根基深厚。
龍朔二年,也就是662年十月,因長子許自然遊獵,踐踏百姓田地、鳴鏑射傷平民後,在家杖責許自然一百,刻意隱瞞此事,不向朝廷上奏一事被免去左相之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