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人,三張醜臉,三個倒霉蛋。
鍾念樂了,一骨碌爬起來,從何妨手裡拿過燈盞就走到對面蹲下,伸手將燈盞往裡照了照:「喲,這不是熟人麼?穩哥,見了我怎麼不打聲招呼呢?」
方穩緊閉著眼裝死,打定主意不跟這晦氣的小娘們說話。
可鍾念哪裡是這般好糊弄的:「二位上官來瞧瞧,上回李義府那案子的大功臣來了!」
何妨皺眉看向一旁已經冒冷汗的典獄:「將牢門打開。」
「是、是。」
自打鐘念進來,方穩三兄弟就覺得這牢里實在憋悶得的很——怎麼又是這個女人?
上回錯將她當成李義府身旁的婢女,白白送出去銀錢也就罷了還倒大霉,這回三人都害怕的心臟砰砰直跳,個個都在心中暗罵晦氣,生怕鍾念看到他們。
可這哥仨是真不爭氣啊,越害怕就越忍不住往這邊瞧。
這一瞧又倒了大霉,好死不死的又叫鍾念瞧見了。
關魚和康子大氣兒都不敢喘,心口砰砰砰地都快跳炸了,好幾回都想坐起來,可沒聽到方穩的動靜兩人也不敢動,只好跟著裝死。
咔擦咔擦的開鎖聲驚得三兄弟冷汗直冒、渾身發僵,眼睛閉得極為用力,仿佛不睜眼就什麼事都不會有。
鍾念蹲在三人便是,隨手撿了根乾草在關魚鼻孔處來回掃:「魚哥,你怎麼也如此無情呢?」
「阿嚏!阿嚏!」
如此喪心病狂的舉動關魚豈能忍住?鼻尖發酸,接連兩道噴嚏湧出來,眼睛也跟著睜得溜圓,正好和鍾念對上眼:「魚哥,醒啦?」
關魚打了個哆嗦,乾笑道:「小、小娘子。」
「誒!」
鍾念一口牙齊齊整整,好似老友重逢般殷勤地將他扶起來:「魚哥最近在哪兒發財呢?都能去平康坊喝酒了,有這好事怎麼不帶帶我呢?好歹是一張桌子上喝酒吃肉的交情,你們這可不仗義啊!」
關魚心說咱們之間哪裡來的義?頂多算是有仇!還帶個屁!
可面上卻不得不賠著笑臉:「這不是昨夜吃多了酒,這腦子五迷三道兒的哎喲,沒瞧出來沒瞧出來!」
鍾念看向剩下兩個還在裝醉的:「你們這是喝了多少啊?怎麼我穩哥、康哥還沒醒呢?二位上官,咱們這兒有沒有替人醒酒的法子啊,我來一趟不容易,得跟三位哥哥敘敘舊啊!」
何妨愣了一下便反應過來:「去王仵作那兒取些化了的冰水來!」
「誒,誒!」典獄也有些發懵。
在場之人都是頭一回親眼瞧她和這些江湖上的混子打交道,聽她左一個哥哥右一句敘舊的,都不禁瞠目結舌——不知道的還以為真是什麼大熟人呢。
這交友能力堪稱一絕!
「哎喲,我這腦袋怎麼這麼暈呢?」方穩一聽要去找王定拿冰水心中暗罵不已,只得裝模作樣地揉著腦袋、迷瞪著眼爬起來。
——這幾個就沒一個好東西,拿死人用剩的冰潑他們,晦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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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鼠鼠大王,他騙人!他們三個吃的是最便宜的酒,大半都灑衣服上了,怎麼會吃醉!』花花鼻子靈,又在鍾家吃了不少好酒,如今別的不敢說,品酒的本事在鼠屆絕對是一等一。
小鼻子聳了幾下就聞出來方穩和關魚一張嘴壓根沒多少酒味,反倒是三人衣裳上的酒味更重,還有股子黏黏糊糊的酒酸味兒。
聞言,鍾念心裡泛起嘀咕。
方穩他們的酒量她是見識過的,喝點便宜酒,除非是每人喝了大一罈子,否則哪能醉到現在?
更別說什麼醉酒犯夜禁,更是無稽之談。
他們這樣的人最怕和官府打交道,好端端的把自己折騰到大獄裡來,這裡頭要是沒點事兒,她就把老鐘的春宮圖偷出來賣!
「穩哥,說說吧,你們進來幹什麼的?」
方穩一瞧鍾念那笑眯眯不懷好意的臉就炸毛,再聽她問的話那真是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好在他生性穩得住,都快嚇尿了還能鎮定的胡說:「這不是沒找到好營生,借酒消愁,誰知道就這麼倒霉....」
「哦,這樣啊!」
鍾念點著頭:「那你們昨晚上就沒瞧見什麼?」
她指著隆子那間牢房:「那裡死了個人呢。」
「沒瞧見,什麼都沒瞧見!」康子最慫,經不住事兒,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似的,
方穩一聽就想罵娘,這蠢貨!
「穩哥也沒聽見動靜?」鍾念不依不饒。
「昨晚上我們都醉過去了,真是一點動靜都沒瞧見——」
方穩話沒說完,就被一聲驚呼打斷。
眾人循聲望去,就見暫時放到隆子隔壁牢房的贏娘正驚慌的用屁股倒退:「這,這人,也、也死了!」
「什麼!?」
魏無咎離門最近,聞言三兩步躥過去:「快!把門打開!」
剩下的那名典獄開鎖的手都在哆嗦。
——怎麼就這麼倒霉連死兩個人!
何妨跟過去:「你方才不是說這人也是平康坊吃醉了酒犯夜禁才關進來的麼?」
先前給贏娘安排牢房的時候,就是聽典獄說這間牢房住的人最少,而且馬上就要笞二十杖,打完就把人挪個地兒,這才把贏娘放進去。
怎麼一會兒就成死人了?
贏娘心慌不已:「我就從後頭拍了他一下,想問問昨晚上他有沒有瞧見我阿耶怎麼出的事,真的,就拍了一下肩,沒拍腦袋——」
總不能她拍誰誰死吧?
「人都涼了,跟你沒關係。」何妨伸手在頸側探了一下:「身份可曾核驗?」
贏娘頓時鬆了口氣。
要是跟兩條人命扯上干係她可真是說不清了。
典獄覺得自己大概是要跟著死這兒了,氣若遊絲道:「沒來得及。」
何妨正要訓斥,就見鍾念蹲下身撩開此人覆面的頭髮,緊接著倒抽氣聲齊刷刷響起,幾人都不禁起了雞皮疙瘩。
丑。
太醜了。
臉上全是還未好全,還在流膿的燎泡,黏黏糊糊的液體幾乎遍布全臉。
跟這張臉比起來,方穩三人都算得上眉清目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