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念合掌:「這就對了!若是背後有人,這樣的攤子怎會只有一個?大家押了錢最後拿不到彩頭肯定不敢再隨便去押,他們不就少賺了錢?這時候他們不干點什麼讓人知道他們的厲害?」
人家花了錢,疏通了關係才進去擺攤,沒賺到錢不說,還黃了生意,要是她肯定也要好好算帳!
魏無咎摸著下巴:「如此說來,這人都進了萬年縣大獄還敢派人進來殺人,背後之人的本事不小,膽子更是大啊。」
何妨雙手抱臂:「若真如此,這萬年縣獄裡搞不好全是一家子。」
「哎喲啊喲!二位上官饒了小的吧!這話可不敢亂說!」
典獄苦著臉:「人一抓回來我們就審了,那人名喚王五,就是縣裡的一個小局頭,原先就時常在茶攤子上給人開幾局賺點錢,這回也不知道怎麼混進去的。」
羅成跟著點頭:「我原先也瞧見過幾回,每回都帶著一塊大青布,看到有巡查的就把東西一收跑了。跟只猴兒似的躥得很快,這回也是奇怪,竟還帶了兩個護衛。」
典獄:「那倆護衛都說是剛被王五請來的,做一日收一日工錢,其餘的什麼都不知道。」
權懷恩凝神片刻:「將那局頭放了,記住,笞一百,再放人。下手注意著些,別將人打死了。」
說罷,他看向鍾念:「鍾居士,縣君常提起你。」
鍾念愣了愣,雖不懂這時候突然說什麼場面話,但還是順著話笑道:「許久未去給縣君請安,是晚輩的罪過。」
「她說你大膽、聰慧,原先李義府的案子多虧了你,但這回....」
權懷恩沒有拉家常的興致,依舊肅著臉,眼神從何妨、魏無咎臉上依次掃過:「你那哥哥,還有你們兩個也想清楚這馬球賽還要不要繼續。」
好端端的從案子跳到馬球賽是否該繼續參加,何妨不解:「權令這是何意?」
權懷恩:「陛下整日憂心國事,素來對馬球沒什麼興致,永徽初年更是當眾焚毀馬球告誡群臣。」
鍾念聽出點苗頭來,想到了自己的十文錢頓覺岌岌可危:「敢問權令,既是如此,此次擊球大賽是何人提議所辦?」
「榮國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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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無咎和鍾念是一路貨色,滿腦子都是兩貫錢要告吹了,從大獄裡出來還耷拉著臉唉聲嘆氣。
「早知道是榮國夫人提議辦的,咱們還折騰個什麼勁兒?」
鍾念狠狠贊同:「獨孤元節也是個大傻子,他就算人腦子打出狗腦子也不可能贏,還回回拿大鼻孔看人,蠢死了!啥也不是!」
何妨見他倆把這副比死了親阿耶還悲傷的神情都忍不住懷疑當初接了幾百貫而非二十文:「盡人事聽天命,你們現在就想放棄,可問過鍾二郎和肅方?」
魏無咎頂嘴:「問他倆有什麼用?」
鍾念秒跟:「我阿耶就是個軟腳蝦,爾朱公倒是硬朗,可他難不成還會為了這麼場馬球賽去打榮國夫人臉麼?陛下肯定也知道榮國夫人打的什麼主意,他既然能答應辦這擊球大賽,定是準備遂了岳母的心意,回頭咱們再當出頭鳥給人截胡了,哼~」
魏無咎氣忿:「要不怎麼說得投好胎呢!滿長安的勛貴子弟都給他來陪跑!」
鍾念捏拳附和:「就是,怎麼一樣做鬼,人家就是比咱們會投胎呢?」
魏無咎:「一家子女人都替他籌謀打算!「
「好了。」
聽他們越說越過分,還要去申請驗屍的何妨腦仁子疼:「就算最後輸了,這錢我給你們出便是,快快住嘴吧。」
一句話,成功關閉兩張嘴。
原本還如喪考妣的兩個財迷登時滿臉紅光眼巴巴地瞅著他。
何妨:「....」
這種踏踏實實肯定會有錢入帳的感覺實在叫人心安,鍾念一高興便拍著胸脯道:「不白拿你的錢,我現在就去請神!保準兒能知道昨兒個夜裡究竟發生了什麼!」
她如此上道,魏無咎危機感頓襲,腦瓜子轉了一圈又一圈愣是沒想出自己有什麼優勢,眼看著鍾念意氣風發的離開,只得破釜沉舟般將何妨拉到一邊。
「你家裡可有給你定親的打算?」
何妨:?
魏無咎:「若是有你可不能瞞著我。」
何妨扯回袖子,借著整理的動作掩住上揚的唇角,故意問:「怎麼,難不成我的婚事還要你來做主?」
魏無咎嘖聲,毫不猶豫地將那處重新抓皺:「以咱倆的關係,你若成婚,我必定要備份禮啊,我得提前準備起來。」
聽這廝連重禮二字都不敢提,何妨就想翻白眼。
可又想到前幾日他同鍾善珍所言——憋住了。
他清清嗓子,側過身,眼睛盯著縣牆拐角處的一簇綠草,微微發臊:「我非長子,無繼守門戶之累,雙親唯望我他日覓得佳婦,琴瑟合鳴罷了。」
「誰家娶娘子打從一開始是盼著夫妻整日雞飛狗跳來的?」
魏無咎這眼力是真差,半點兒沒瞧出他害羞了不說,還不滿的念叨:「就沒點家世門第上的要求?妝奩呢?自打上頭禁了七姓十家通婚,我聽說那些個高門如今可都是明晃晃的賣女兒,沒有巨聘不嫁女。差些的更是不堪,娶妻還得看女方帶的妝奩夠不夠豐厚——」
「你看我缺錢?」何妨聽他越說越不像話,不由得反思自己平日究竟是何處叫他覺得何氏窮困到要靠娶媳賺錢了?
是請吃飯請得太便宜了?
還是上回這廝非鬧著要切走半條隃麋古墨,自己沒同意的緣故?
可那東西本就是作收藏之用,要拿就拿整條,哪有人切半條的?
還是先前他歪纏著非要自己答應等日後六十大壽送他三十二顆金牙沒答應的緣故?
他百思不得其解,只得將話說得再明白點:「書香清流門第,差不多的氏族門戶便可以了,最要緊的自然是志趣相投。」
魏無咎:「沒了?」
「還要更具體些?」何妨不太確定,難道要把名字也說出來嗎?會不會太過唐突?
魏無咎心事重重吐了口氣,擺擺手:「我明白了,先走了。」
他今日和鍾善珍約好了要見面——商討何妨與鍾念的婚事。
何妨望著他的背影,實在摸不清他究竟是聽懂了還是沒聽懂。
應當聽懂了吧?
好歹也考過了明經,應當不至於蠢鈍如豬吧?
魏無咎琢磨了一路,努力把何妨的每一句話都拆開了細細琢磨,越琢磨神色愈發凝重,見面第一句話便是:「大娘,這事兒咱們只怕得從長計議。」
隃麋古墨:漢代隃麋(陝西)名墨的遺存舊物,並非當朝新造。世家大族代代收藏的古墨,屬於文玩珍物,重在古雅,價比珍寶,極少有人捨得日常研磨寫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