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從他進門就沉著張臉，鍾善珍心裡頭不禁咯噔了一下，聽了這話更是心如擂鼓：「魏參軍此言何意？」
什麼叫從長計議？
兩家結親結的是通家之好，若是何妨已經定了親，她鍾家的女兒斷斷做不出與人爭夫之事，還議什麼？
明明只有三個人的房間，魏無咎偏要做出隔牆有耳的架勢藉機湊近，惹得弄影直翻白眼。
「何妨啊，他喜歡書香清流門第的斯文小娘子！」
「斯文的？」鍾善珍心放下了些，點頭道：「二妹妹雖說規矩上略有生疏，不過禮數上還是足的，日常同人來往沒什麼問題。」
弄影也跟著點頭：「書香清流門第，說的不就是咱們家麼？」
她們家郎君幹啥啥不行，這麼多年光在國子監教書了，還能怎麼清流？
這話說到鍾善珍心坎里了，抿著唇微笑：「二妹妹雖說字寫得一般，可卻是極愛讀書的，聽她說話就曉得是認真讀過書的。」
弄影狠狠點頭：「二娘從回家就常常寫字，遲早能越寫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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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管是不是罰抄，就說寫沒寫吧！
主僕倆你一句我一句直聽得魏無咎懷疑耳朵。
鍾二娘跟斯文有什麼干係？
對，她是不打人。
可誰家斯文有禮的小娘子在大獄裡拉著他們玩死人啊？
但看對面的小娘子一臉坦然，似乎是打心底里這麼認為，魏無咎也只能暫且按下反對意見，繼續說：「何妨說喜歡志趣相投的。」
鍾善珍雙手緊揪著帕子，仿佛上了考場的學子般慎重：「他平日喜歡做什麼？」
被那雙微蹙的溫柔眼眸盯著，魏無咎突然就覺得燥熱起來，腦子都快跟著轉不動了。
說實在話，來的路上他就一直在琢磨這事兒。
可何妨平日也沒什麼特別的愛好。
習武、練箭這些跟斯文挨不上邊的肯定不能算。
上值、查案那就更不能算了——這活兒幾個相關的衙門人人都在干。
思來想去，魏無咎遲疑著開口：「請我吃飯？」
這話他自己說出來都覺得離譜。
但事實好像就是這樣。
仔細算起來，何妨每天除了這些必備項目之外，乾的最多的事就是被動請他吃飯。
現如今何妨那宅子都已經有他的專屬餐具了。
雖說是他看何妨有專用餐具，有樣學樣厚著臉皮要來的。
——可別管怎麼來的，就是有！
弄影凝重起來，看著自家大娘：「二娘不愛請人吃飯，反倒是三娘手頭松。」
完了完了。
該不會是瞧上三娘了吧？
這不合適吧？
鍾善珍亦是如臨大敵，絞盡腦汁找了個合理的藉口：「二妹妹尋常在家裡也沒什麼機會請人吃，但要真碰上了，定也不會是個小氣的，上回，上回她還送了我帕子呢！三妹妹不愛讀書，肯定對不上！四妹妹也是，她愛繡花！」
魏無咎側目。
鍾二娘那摳門程度明明就與他不相上下，怎麼能溺愛成這樣？
誰料弄影卻獲得了極大的靈感，拍著手道：「二娘院裡的素梅前兩日過生辰，還是二娘拿的錢呢，叫了席面整個院裡都吃了！素梅還打了個新的銀簪子，說是二娘賞的！咱們府里不知多少小丫鬟羨慕呢！」
——畢竟小丫鬟拿賞的機會少。
魏無咎哪裡知道這大小丫鬟的彎彎繞繞，雖說心裡對鍾念如此大方的事兒存疑，但看這主僕倆的態度也明白這時候要是敢說鍾二娘一句不是，肯定要吃幾個白眼，乾脆點頭：「既然如此，他們二人也算是天作之合了。」
鍾善珍提著心徹底放下：「那，此事就勞煩魏參軍提點一二？」
這是要讓自己督促著何妨把上門提親的事兒拉上日程？
還沒成功當上姐夫的魏無咎感受到巨大壓力。
他覺得何妨對自己和對鍾二娘差不多，偶爾偏心那麼一點點，也不外乎因為她是女子，多讓著些罷了。
再說了，就算何妨答應，何氏也不一定能答應啊！
可這些話叫鍾善珍那帶著濃厚期望的眼睛望著竟一個字都吐不出來，魏無咎只覺四肢百骸忽地湧出大江大河般滔滔不絕的勇氣，一拍桌子像應下了什麼宏圖偉業般。
——「這事兒交給我，你們就等好吧！」
好久沒出工的灰灰自信飛揚，小卡拉米大的手指也學著鍾念劃道兒：「別走遠啊，手拿把掐的事兒，費不了兩句話，要是亂跑，人家不高興了我可不管！」
鍾念和花花都很配合，步調一致地點頭保證：「就算天上下刀子我們也不挪！」
天上是不可能下刀子，也不可能掉餡餅的。
但灰灰很吃這種哄鼠的話，長尾巴甩出個傲嬌的弧線，後腿蹬了幾下就不見了蹤影。
重操舊業順利得有點過頭。
——轟轟烈烈來了七八隻鼠。
『拜見鼠鼠大王！』的喊聲在某種程度上可以說是山呼海嘯。
鍾念生出原地登基的大逆不道之感來，克制克制再克制才沒說出梨園戲裡那句『眾愛卿平身』來。
她矜持的蹲在地上，雙手捧著花花，笑容僵硬：「你們好啊！」
大獄裡的鼠，開口就是王炸：「鼠鼠大王，昨兒晚上太嚇鼠了！那些人都有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