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仙樓。
高端地界。
除了何妨都是頭一回來。
若放在平時,魏無咎少不得要陰陽他兩句吃獨食。
可今時不同往日。
老魏心虛吶。
甚至還有那麼點於心有愧的品德浮現。
所以這小子一開口就是:「拿來幾罈子酒來,別挑貴的,就你們這兒最便宜那種!」
何妨刮目相看:「你今日——」
魏無咎不敢看他:「怎麼?」
何妨眯眼:「怎麼想著替我省錢?」
爾朱端也抗議:「我都喝了一肚子便宜蒲桃酒了,好不容易換個地方喝點能入嘴的東西。」
循牆曲的人實在奸詐!
——仿製蒲桃酒還兌水!
鍾念懷疑這貨是想把喝不完的酒打包帶回家:「肅方身上全是酒氣還沒散,你們倆能喝幾罈子?我頂多喝兩壇,再多爬牆打晃,萬一摔了耽誤事兒。」
魏無咎恨不得把白眼粘她臉上:「你愛喝多少喝多少,誰管你啊!」
真煩人。
還喝兩壇?
乾脆全給她一人喝算了!
他到底為了誰啊?
何妨這小子,不管是家世、官職、長相、人品還有大方的程度,都是頂好。
他要是有女兒,肯定也願意尋個這樣的女婿。
可鍾二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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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說呢。
魏無咎很有自知之明,鍾念跟他就是同一種人,窮酸、摳搜,背後無人可靠,不拼命根本沒法在長安活下來。
再看人家何妨。
——窮的就剩錢了,不做官干躺著也有人把飯餵到嘴邊,日子不知多逍遙自在。
鍾念配何妨、他魏無咎肖想鍾善珍,無異於泥巴地里打滾的蚯蚓想攀上躍龍門的鯉魚,痴心妄想!
可那頭打了包票,這頭不辦事不行。
魏無咎琢磨來琢磨去才決定把人灌倒,晚上就他倆的時候再偷偷問。
要是何妨願意自然皆大歡喜,要是不願意,就當自己沒問過,也不影響他們仨兒一塊兒玩。
結果這傻子還敢嫌他點酒多?
氣煞老魏也!
鍾念不明所以,大聲跟何妨咬耳朵:「魏貞白今天叫炮竹崩了?火氣這麼大,路過條狗都得挨他兩個白眼吧?這地方有沒有降火的酒水給他來兩份。」
爾朱端本來就中氣足嗓門大,又喝了不少酒,聞言笑聲爽朗到振聾發聵:「二娘此言當真是有趣!」
「你今日可有查到什麼?」何妨無奈,走在兩人中間把他們隔開,防止三句話不合開始扯頭花就丟人了。
爾朱端聽出點意思來:「怎麼,你們倆方才不是說去跟人了麼?沒跟上?」
「跟上了。」
鍾念嘖聲:「原先還真是我狗眼看人低,以為能被人掀了攤,那王五也不是什麼能耐人。」
「如何?」
何妨嘆氣:「甚是黠猾吶!挨了百杖片刻不敢歇,硬挺著到巷口雇了輛車,我們只當他是要去尋主子,誰料馬車往他住的地方拐了一趟,停了半柱香的功夫竟直接出城去了。」
他們為了不打草驚蛇可都是用腿,王五雇了輛馬車,在長安城裡繞了小半圈,最後一路從延平門出去,出了城追出去八九里地,差點沒給他們跑死!
「跑了!?」
爾朱端驚訝之餘不免覺得奇怪:「能把人嚇成這樣,幕後之人不簡單吶,那這人跑了?」
做下屬的往往要更努力揣摩上司的心思才能保平安。
王五這是猜到自己要是敢留在長安不會有好下場,這才著急忙慌地想跑。
何妨搖頭:「羅成帶人跟著呢,跑不掉,先說你那頭吧。」
「就是,循牆曲什麼樣啊?跟我們長安縣那些小館差不多麼?我還從沒去過呢。」
魏無咎一邊好奇還不忘自己的正事——給何妨倒酒:「喝啊,花了錢的可不能浪費了!」
摳門如他,根本無法理解為什麼有人不把錢攢起來娶妻生子,反倒是去尋娼妓。
這跟把錢扔進寺里的許願池有什麼兩樣?
何妨屁股還沒調整到最舒服的姿勢呢,酒杯就滿得拿都拿不起來忍不住提醒:「沒開壇的能退。」
——點的時候不怕喝不完,這會兒倒是節儉起來。
鍾念也給自己倒了一杯:「聽說那裡魚龍混雜,什麼人都有,你可有碰上什麼麻煩?」
她原先認識的都是些走門串戶的娼妓,循牆曲雖便宜,可人家有專門負責浣洗的僕婦,輪不著她賺錢。
面對三雙好奇的眼睛,剛來的外地人爾朱端很有成就感:「屋子好矮,裡頭也挺小,娼妓大多生的相貌尋常,還有許多上了年歲的。我在裡頭走了一圈,隨便尋了個上年歲的嬸子——」
嬸子二字一出,三人同時噴出一口酒。
鍾念:「你叫人家嬸子?」
魏無咎:「你小子真傻還裝傻?」
何妨一言難盡:「肅方,你原先也這樣麼?」
這樣在外頭不怕挨打麼?
爾朱端理直氣壯:「看起來跟我阿娘年歲差不多,不喊嬸子喊什麼?」
「完了完了。」
魏無咎重重擱下酒杯和鍾念大聲蛐蛐:「早知如此,還不如讓你二哥哥去呢!他應當平日也不會去這種地方,斯斯文文的讀書人還招人喜歡些!」
爾朱端不服:「我怎麼不招人喜歡了?那嬸子可喜歡我了,熱絡得很,我都打聽出來了,應當就是你們要找的人沒錯。」
有錢人了解有錢人,何妨直擊要害:「你給了多少銀錢?」
爾朱端士氣大跌,老實道:「三兩金!」
「三——兩——金?!」魏無咎想把他腦袋撬開來看看裡頭裝的是什麼。
鍾念更是饞得流口水:「你把這錢給我,不、給我一半,你喊我阿婆都行啊。」
——這錢也忒好掙了。
爾朱端不想被他們用那種看傻子的眼神看,竭力證明自己這錢花得值:「這錢兩個人分呢!」
沒能賺到這筆錢的鐘念痛心疾首,看他就像看個敗家子。
把這錢換成點心,她能把整個平康坊的鼠鼠都買通!
何妨知道這倆貨什麼德行,生怕他們越扯越遠,趕緊往回拉:「如何,真有這麼個人?姓甚名誰,住在何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