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個人把酒喝了個精光。
何妨、爾朱端醉得路都走不了。
鍾念看魏無咎忙活了一整頓飯,光顧著給何妨倒酒自己就喝了小半罈子,頗為於心不忍,小聲提議:「再要一罈子回去你存起來?何妨明天醒了肯定把這事兒忘了,他們有錢人,跟咱們不一樣,算不明白這種小錢的。」
她可太懂這種忙了半天沒有丁點兒收穫的傷心了。
反正是何妨掏錢,吃大戶,拿一罈子酒存起來,回頭等魏無咎這小子成親的時候拿出來還能省點錢。
要不怎麼說低山臭水遇知音呢。
倆人這眼神一對上,魏無咎就知道她啥意思了。
那叫一個蠢蠢欲動哇。
可惜他今日還有正事要辦,只能忍痛婉拒了:「罷了,都喝成這樣了,回頭摔地上就浪費了好東西。」
不過心裡卻很承這個情。
——鍾二娘,真仗義吶!
裝醉的何妨差點沒氣得笑出聲來,這倆沒出息的。
他都醉了還只敢貪一罈子,怎麼不乾脆把錢袋子拿走分了,明日就說丟了呢?
鍾念不知道他是裝醉,還跟魏無咎討論呢:「那不行叫人直接送你那兒去....哎呀,你現在住官舍,叫人瞧見了也不好,要不你還是跟何妨借錢先買個宅子算了,我上回問他了,他說不收你利錢。這便宜不撿白不撿,你上那些寺里借功德錢,福報多高吶?」
「真的啊?他親口說的?」
魏無咎抹了把臉不太敢相信:「上回我問他要半根破墨條子他都不肯。」
「少占這些小便宜!」
鍾念恨鐵不成鋼:「墨條子不都一個樣?你外頭隨便買唄,咱們這種人可不能學那些文人做派,便宜的墨不用非得買貴的,不都是寫字麼?」
「那我不是正好用完了麼。」魏無咎狡辯:「順手切半條省得買了,誰知他還不高興了,你說曹操都未必有他喜怒無常!」
這回輪到爾朱端差點繃不住笑出聲了。
何妨吃穿用度樣樣上乘,怎麼可能用什麼破墨條子?估計是什麼古墨,叫魏無咎這不識貨的瞧上了還要割一半。
他若要整條,何妨沒準就送他了!
偏偏鍾念還在那兒跟訓兒子似的:「沒出息!這事兒你自己上點心,找牙人先打聽起來,否則你何時能娶上娘子?」
魏無咎臉紅了,訥訥頂嘴:「我也沒說要娶娘子啊。」
「好娘子不等人。」
鍾念斜眼睨他:「你不是惦記我大姐姐麼?」
一句話,三個人的呼吸都停了。
何妨、爾朱端豎起耳朵,生怕漏下一個字。
魏無咎更是腳底板的血一路狂飆直衝腦門:「你、你....胡言亂語!事關女子清白,休得、休得——」
「休個屁!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你個小人肖想我大姐姐,關我大姐姐的清白何事?那黃鼠狼惦記雞,難不成還是雞的錯?」
鍾念噼里啪啦說得魏無咎啞口無言,連帶著何妨都不禁心裡打鼓:
貞白這小子最討厭旁人拿他出身說嘴,平日但凡叫他聽著必要陰陽怪氣地懟回去。這會子可千萬別犯渾,若是被當場按著打一頓,已經喝醉得他可沒法拉架啊。
誰知魏無咎垂著腦袋,犢車搖搖晃晃許久,鍾念都快被搖得睡著了,他突然開口了。
「誒,要不,你替我打聽打聽?」
「打聽什麼?」鍾念一個激靈,腦瓜子又脹又懵。
「聘、聘財啊。」魏無咎說話的聲跟蚊子比也差不了多少:「就,就私下裡偷偷的....」
「哦、哦...這還用問?」
鍾念反應過來她們剛才在聊什麼,慢吞吞地掰不太受控制的手指:「陛下前幾年不是下詔說了麼,四品、五品之家,受聘財不得過絹二百匹,我阿耶膽子小,又好名聲,怕被人說太過鋪張,肯定不敢收二百匹。頂多一百二十匹。再加上玄纁束帛,儷皮,雁二,駿馬兩匹,金銀釵釧,酒三十瓮,羊十五口...」
越算她聲音越虛:「貞白,不行你還是受點賄吧,有點多啊。」
一百二十匹絹也得六十貫,再加上其餘的東西、擺酒筵什麼的,加起來少說也得準備一百五十貫。
魏無咎:「...」
他要是有這個膽子,他早發財了!
鍾念唉聲嘆氣,開始胡說八道:「那不行你認何妨當義父算了,何妨要是不願意你就認爾朱端,他們倆都挺有錢。」
何妨:....
爾朱端:....
魏無咎:......
一個都笑不出來。
最慘還是魏無咎,鍾念雖腦子還算清晰,可手腳卻有些發軟,翻牆的時候踩著他才上去,騎在牆頭上還衝他招手:「貞白啊,多個阿耶多條路,英雄不問出處,當年那誰不也受過胯下之辱麼....」
魏無咎只恨自己少喝了酒:「你可小心些吧祖宗!」
裡頭等著的小北聽到動靜,抬頭就看到一坨人往下掉,魂都快飛了,急急忙忙撲過去當肉墊沒成功,鍾念摔了個狗吃屎,氣得一骨碌跳起來對著牆踹了兩腳。
「二、二娘,你沒事兒吧?」
「沒事。」鍾念呸呸呸地吐掉泥巴,這才瞧見她:「你怎麼在這兒?」
小北聞到她身上的酒味差點哭出來:「大娘來了,等你好一會兒了!怎么喝成這樣,摔著哪兒沒有?」
完了完了,要是摔出個好歹來,素梅肯定罵死她!
鍾善珍瞧見她也嚇了一跳:「她爬牆回來的?可曾摔著?快,快去弄碗葛根汁來,再備些熱水!」
「大姐姐。」鍾念拍著身上的草屑:「你找我啊?」
「你這是去哪兒喝了酒,身上這麼大的味兒?」鍾善珍把人往榻上拽:「快,拿帕子來!」
鍾念:「何妨、魏無咎、爾朱端。我們四個一起喝的,何妨請客,樂仙樓!」
弄影手忙腳亂的擰帕子:「完了完了,大娘全完了,咱們今日還說二娘斯文,這下全完了!」
鍾善珍頭大如斗,忙捧著妹妹的臉問:「他們可醉了?」
香噴噴的味道往鼻尖躥,鍾念嘿嘿笑:「何妨和爾朱端都趴下了!」
鍾善珍頓時鬆了口氣,撫著心口:「祖宗保佑。」
鍾念大剌剌伸出手,腦袋靠在她肩上,深深吸了一口氣,好香:「大姐姐來做什麼?」
弄影耷拉著臉:「都這樣了,做什麼都做不了啊。」
真是的!
她們今日一回來就開始挑料子,想給二娘做幾身衣裳,若是何評事上門還能換著穿,這下好了,還挑什麼料子啊。
都把人喝趴下了,何評事還能上門麼?
(葛根汁:唐朝頭號解酒湯。鮮葛根搗絞取汁,沒有鮮品就用干葛根煮水,放溫飲用,治酒醉不醒、煩熱口乾。)